青禾正守在练武场门口,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蚂蚁。
太子殿下刚练完剑,进去休息了,让她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放进来。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蓝白色的长衫,头发用竹簪束着,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笔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墨迹还没干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和干净。
青禾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人走到她面前,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好听,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麻烦姑娘转告殿下,就说姓傅的来找他。”
青禾眨了眨眼。“傅公子稍等,奴婢进去通报。”她转身跑进去的时候还在想,姓傅的?哪个姓傅的?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以前没见过?
萧珩正歪在榻上喝茶,头发散着,衣裳领口大敞着,一副刚练完剑累得不想动弹的样子。他看见青禾跑进来,抬了抬眼皮。“谁来了?”
青禾喘了口气。“门口来了一位公子,说是姓傅,长得特别好看,声音也好听,奴婢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萧珩把茶杯放下了,桃花眼亮了一下。“傅驳闻?他怎么来了?”他从榻上跳下来,把衣领拢了拢,头发也来不及重新梳了,就那么大敞着领口散着头发,对青禾说:“请他进来,请他进来,本太子正无聊呢,你让他快点儿。”
青禾转身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领着傅驳闻走了进来。
傅驳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萧珩那副衣衫不整的样子,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停了一瞬,移开了,微微弯了弯嘴角,行了个礼。“殿下,好久不见。”
萧珩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傅驳闻。“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本太子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傅驳闻坐下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两碟点心。
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绿豆糕,做得很精致,上面还撒了干桂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把碟子推到萧珩面前。“这段时间在外面求学,走了好几个地方,前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了一件大事,所以今天特意来看看殿下。”
萧珩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桃花眼眯了起来。“好吃,你买的哪家的?”
傅驳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自己做的。”
萧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傅驳闻。“你还会做点心?”
傅驳闻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在外面求学的时候,一个人住,没人做饭,就自己学着做。做着做着就会了。殿下喜欢的话,下次多做些带来。”
萧珩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刚才傅驳闻说的那句话——“一回来就听说了一件大事”。
他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傅驳闻,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你问吧本太子准备好了”的了然。
“你听说的那件大事,是不是裴衍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娶本太子的事?”
傅驳闻看着他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是。满京城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殿下倒是爽快,我还没问呢,殿下自己就说出来了。”
萧珩哼了一声,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本太子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求了,本太子答应了,就这么回事。父皇也同意了,大臣们也没意见,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傅驳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摇了摇头。“没有了。殿下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拐弯。”
萧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桃花眼弯弯的,看着傅驳闻。“你刚才说你在外面求学,都学了些什么?”
傅驳闻放下茶杯,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走了几个地方,拜访了几位先生,学了些经史子集,也学了些医术和农桑。在外面走走看看,比闷在书房里读书有意思多了。见到了很多在京城见不到的东西,也学到了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萧珩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傅驳闻一个一个地数给他听。
“先去了江南,看了那边的水利工程,跟当地的老农学了怎么种水稻。然后去了蜀地,那边的山川地势跟中原很不一样,待了两个月,爬了好几座山。最后去了岭南,本来还想再往南走的,听说京城出了件大事,就赶回来了。”
萧珩听到“大事”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又翘了起来,赶紧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假装自己只是在吃东西,不是在笑。
傅驳闻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吃点心,一个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