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裴衍的宰相位置才算真正稳下来。
各部的人该换的换了,该留的留了,该立的规矩立了,该清的旧账清了。
朝堂上那些原本观望的人,看他做事雷厉风行又滴水不漏,渐渐也都服了。
萧万州在早朝上夸了他两句,他跪下谢恩,站起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没有说很激动。
下朝后他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句“去东宫”,车帘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萧珩刚练完剑。今天练的是力量,陆骁给他加了负重,练到最后手都在抖。
最后一剑劈出去的时候,剑柄在掌心里滑了一下,磨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他把剑扔给陆骁,甩了甩手,没当回事。
回到寝殿,青禾把铜盆端过来,用帕子蘸了温水给他擦手。
擦到伤口的时候萧珩“嘶”了一声,瞪了青禾一眼,青禾缩了缩脖子,放轻了动作,从柜子里翻出纱布和药膏,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裴衍走进来的时候萧珩正低着头看青禾给他缠纱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把手从青禾手里抽出来藏到背后,动作大得差点把青禾带倒,另一只手还推了青禾一把。“你下去下去下去,不用包了,本太子自己来。”
青禾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半截纱布,看着萧珩红透了的耳朵和藏在背后的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裴衍,识趣地收拾东西跑了。
经过裴衍身边的时候她低着头行了个礼,走得比兔子还快。
裴衍站在门口没动,看着萧珩,萧珩也看着他,桃花眼眨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个“本太子什么都没发生你别过来”的笑,但他的右手还藏在身后,左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明显在心虚。
“殿下把手伸出来。”裴衍说。
萧珩把右手又往背后藏了藏,左手摆了摆。
“没什么大事,就是磨了一下,青禾已经包好了,你看——”他把左手伸出来,缠着纱布的是右手,左手干干净净的,纱布都没缠。
裴衍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换了个姿势坐着,把右手从背后抽出来又藏回去,藏回去又抽出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伸出来了。
裴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拉到前面来。
纱布缠了一半,松松垮垮的,青禾还没来得及收尾就被他赶走了。
裴衍把纱布拆开,露出掌心里那块磨破的皮,伤口不大,但红红的,渗着血珠子,和他白净的掌心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裴衍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很多。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拇指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不重,但蹭得萧珩手指蜷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裴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说不疼我就不心疼了吗”的无奈。
他低下头,把萧珩的手指送到嘴边,在受伤的那根手指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伤口旁边的皮肤,停了两息才松开。
萧珩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把手往回抽,裴衍没松手,他又抽了一下,裴衍还是没松。
他就那么被握着手指,脸别到一边去,声音闷闷的:“本太子说了不疼,你亲什么亲。”
裴衍把纱布重新缠好,这次缠得比青禾严实多了,一圈一圈的,松紧刚好,尾端塞进布里,平整服帖。
他握着萧珩的手没松,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臣一个多月没来,殿下一见面就让臣看到这个。”
“一个多月没来你还好意思说?本太子以为你忘了东宫的门往哪边开了。”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和鼓着的腮帮子,嘴角弯了一下:“忘不了,臣每天都想殿下的门。”
萧珩转回来瞪了他一眼。“你少说这些肉麻话,本太子不吃这一套。”
“殿下吃的。”
“本太子不吃。”
“殿下上次说臣倒的茶比殿下自己倒的甜。”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手从裴衍手里抽回来,这次裴衍没握太紧,让他抽走了。
他把受伤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你今天怎么来了?忙完了?”
“忙完了,以后不会再让殿下等那么久了。”
萧珩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看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来。
“本太子练了一个多月的剑,每天两个时辰,陆骁说本太子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你要是再不来,本太子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裴衍伸出手,把他散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上停了一下,碰到那对白玉耳坠,耳坠晃了晃,叮咚一声响。
“臣以后天天来,殿下天天练给臣看。”
萧珩抬起头看着裴衍,桃花眼亮亮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伸出手,用没受伤的左手捏住了裴衍的脸,左边捏一下,右边捏一下,把那张冷峻的脸捏得变了形。
“裴小衍,你要是敢再消失一个多月,本太子就让人把你的画像贴满京城,上面写‘寻人启事,见者速报东宫’。”
裴衍被捏着脸,说不了话,但他的眼睛弯了,弯得很深,深到眼尾都挤出细纹来了。
他握住萧珩捏他脸的手,把那只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臣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