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身影慢慢长大,金发幼虫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身量拔高渐渐抽条,他高高抬着头奔跑着,扑向那个总在身后微笑注视他的虫后。
他好幸福。
七岁那年冬,幼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平日里很少见面的雄父酩酊大醉的回到王宫,冲进雌父的房间里大吵一架。
侍从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离虫后的房间。
幼虫只能无能为力的伸着手,眼睁睁看着那扇门隐去虫后的身影。
他的人生从那天起开始失控,没多久虫后日渐惫懒惫懒嗜睡,医虫检查发现虫后腹中孕育了一枚虫蛋。
事关王室血脉,群臣跪地死谏,虫后不得已留下这枚虫蛋。
身为雌虫,他本能的亲近他的虫蛋,可它来的不是时候,最起码不是他期待的孩子。
被保护在美好中的幼虫并不知道虫后的痛苦,他期待着弟弟出生,却在八岁那年春末初夏时,虫生跌入黑暗。
因为他在出行时偶然遇见一个雌虫被雄虫欺凌,身为爱护虫民的大皇子殿下,幼虫呵斥了那只雄虫,亲自护送雌虫回家。
虫皇的亲卫队将他押至审判台时,幼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亲眼看到,自己那天救下的雌虫亲口指控他虐杀了一个D级雄虫。
茫然,彷徨。
幼虫下意识看向虫皇,他知道虫皇并不喜欢自己,可那毕竟是他的雄父,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虫啊……
像是没看到幼虫眼中的期盼,虫皇亲自判决幼虫的罪行,命令他的亲卫将幼虫拖到斗兽场。
小小的幼虫试图挣扎,他试图看向高台上的虫皇,可看到的只有一个冷漠的侧脸。
斗兽场的暴虐血腥把他吓坏了,幼虫紧紧蜷成一团思念着虫后。
他最敬爱的雌父是那么强大,一定会带他离开这里。
就是这么一个念想,成为了幼虫经久无法忘记的噩梦。
被推攘上去时,幼虫甚至脆弱的拿不起盾牌。
他被四周密不透风的视线包裹着,看台上的贵族在期待王室的血液。
就在这时,虫后出现了。
害怕的幼虫眼睛一亮,他以为自己得救了,虫后将会带他离开肮脏的斗兽场,回到王宫好好洗去一身尘埃,睡上一觉又是美好的明天。
他错了。
那是针对虫后的阴谋。
以他为饵。
用最简单的计谋,虐杀了刚生育不久的虫后。
幼虫被死死摁在地上直到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他竭尽所有想要再看看自己的雌父,哪怕就一眼。
那双温暖明亮的银眸灰败的半阖着,遗憾的看着这个世界。
幼虫崩溃了。
如果知道虫后来救他的代价是走向死亡,他宁可经历这一切的虫是自己。
如果能够回到从前,幼虫被关在笼子里打骂时不会哭着祈求虫后来救自己。
是他害死了雌父。
是他。
幼虫心痛到几欲窒息,他甚至想就这么死了,和他的雌父一起归于天国。
“……放了他吧,毕竟……那是我的孩子。”
低柔的嗓音远远传来,那是幼虫曾经数个夜晚所期待的,却也是他当下最憎恶的声音。
道貌岸然的虫皇被贵族簇拥着,像是被支离破碎的虫后脏了眼睛,偏偏要伪善的做出宽恕的模样。
“放他走吧,一个没有雌父保护的军雌罢了,能有什么用呢?”
幼虫挣扎着抬起头,用那双肖似虫后的眸子,死死记住看台上的每一只虫。
被扔回王宫后,他请求虫后最信赖的朋友,阿伽门农·霍亨索林带回虫后的尸骨安葬。
没等他反应过来,惊惶的侍从找到他,带他去看那个死寂的虫蛋。
一夜之间幼虫失去了所有亲虫,从此孤身一虫。
他按捺住滔天恨意,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壮大力量,冷眼看着虫皇堂而皇之的搬回王宫,一个接一个的孩子顶着王室的名头逍遥快活。
已经长成少年的艾利克斯来到虫后的墓地,天是阴的雨是冰的,他自山底拾级而上,跪在虫后的墓前无声垂泪。
他的雌父在此沉睡,凭什么那些虫好好活着,踩在他们的头上奢靡享乐?
艾利克斯厌恶虫皇,排斥被虫皇的雌侍和孩子霸占的王宫,憎恨他们抹去了虫后最后存在的痕迹。
怀着满心愤怒,艾利克斯以秘药断绝了虫皇生育的可能。
年仅十六岁的雌虫怀着血海深仇在深夜离开王宫,带着他这些年收腹的军队孤身挂帅,前往吃虫的星际战场。
他用鲜血和亡魂铸就荣耀,带着压抑多年的仇恨回归帝国,以雷霆手腕掌控军权,亲手将那天看台上的贵族押到虫后的墓前,以血祭奠不安的亡灵。
那段时间整个帝国虫心慌慌,虫民惊惶的看着大皇子殿下杀害了一个又一个雄虫和贵族,代表大皇子殿下的亲卫舰队不分昼夜闯入家中,只为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罪虫后代。
虫民这才得知,原来这些虫是谋害虫后的凶手,可是……
这也太过分了吧?
先虫后死去太久了,久到虫民已经遗忘了这位他们曾真心爱戴的后主。
他们安逸生活在先虫后的遗泽中,敬畏当今的虫皇,也真心怜悯被大皇子殿下杀害的虫。
只是谋害了先虫后,把参与的虫杀了也就罢了,没必要祸及家虫,把人家一整个家族全部屠杀殆尽吧?
风言风语传入艾利克斯的耳中,他愤怒,他悲痛,他哀鸣。
艾利克斯再次来到虫后的墓前,他紧闭着眼蜷缩成一团,额头贴着冰冷的墓碑,像是幼时被虫后抱在怀里的模样。
可他再也感受不到雌父温暖的怀抱,艾利克斯倚靠着虫后的墓碑默默流泪,为他的雌父感到悲伤。
第二天一早,艾利克斯冲入王宫,一把揪起左拥右抱睡的香甜的虫皇,将他吊在庭院里狠狠抽打。
虫皇忠心的侍卫试图反抗,艾利克斯手起刀落,倒下的尸体堆满了庭院。
他将虫皇的雌侍和孩子一起吊起来抽打,直到闻讯赶来的贵族阻止这一切才堪堪停手。
艾利克斯踩着满地血污,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面前的贵族下意识让出一条路,没人敢惹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