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忏悔的祝福汇集一片,陆弋也没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下意识拥紧艾利克斯,被虫民开智的悔意冲的有些发懵。
在陆弋治理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后,他进行了长达十年对原帝国权贵恶行的批判,并反复陈述艾利克斯对原帝国深沉痛苦的爱。
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的虫民这才明白,若不是有虫后苦苦支撑,不需要星际联邦入侵,他们早就会被心黑眼瞎的先虫皇和权贵明码标价卖给星际联邦。
明明曾经的帝国早已称霸星际数千年,可知这样强大的帝国,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虫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内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是维特尔斯巴赫王室的代代守护,镇压那些试图开门揖盗的权贵,才没能让原帝国变成一片地狱。
他们总是怨恨,怨恨自己的地位低下,怨恨自己收入不高,怨恨所有欺压自己的一切,怨恨畸形的社会让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麻木的怪物。
可当原帝国沦为炼狱,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的虫民生活平静祥和时,他们才恍然惊觉,维特尔斯巴赫王室对虫民付出了多少心血。
就是这样的醒悟才令他们痛苦,虫民想到自己曾经是将虫后推下高塔的一份子,哪怕只是轻如鸿毛,却也是亲手抹杀了他们的希望。
世代守护虫民的维特尔斯巴赫王室倒下了,新任的虫皇手段酷烈,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扬言不喜这个腐朽的社会。
可新的继承者尚且年幼,等到皇太子殿下成年后,虫皇便悄无声息的带着虫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新任虫皇和皇太子,都曾批判过这个满身疮痍的帝国,有原帝国的凄惨在前,虫民在安乐富足中不免心生彷徨,恐惧不知何时到来的判决。
毕竟这两位统治帝国的雄虫并不是好相与的,或许是身为雄虫的原因,虫民隐隐约约能感到虫皇和皇太子掌权时,和虫后的那点不同。
像是少了点虫情味,脱离虫族这个群体,高高在上的审判他们。
虫民不禁更想念虫后在时的治下,想着若是当初自己眼明一些,懂得虫后的良苦用心,不听信虚假报道的谣言,不去伤害真心为他们考虑的虫后,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良心醒悟后,虫民开始愧疚悔恨。
在王室的带领下,虫民自发供奉虫后的祈福像,他们祈祷虫后平安,忏悔自己的罪孽。
整个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的虫民醒悟了,他们感念王室拥戴王室,在皇太子的治理下洗清愚昧。
原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再也无法弥补,可今天早上却有小道消息称,虫后已经苏醒,皇太子离开主星就是为了迎回虫后和虫皇。
一时间平静祥和的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沸腾了,虫民茫然又激动,不断找虫确认着,怀着忐忑不安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不论他们怎么找,也不知道放出这条消息的虫是谁。
就是权贵也摸不清这虫的身份,像是突然出现的消息一样。
可虫民还是自发聚集,一点点来到主星,站在街头虫挤虫,乌泱泱汇成一大片,希冀的盼望着。
先是皇太子的星舰出现,虫民屏息探寻,就见虫后真的从星舰中走了出来。
在整个虫族帝国的历史上,因为虫后归来而万虫入巷自发欢迎的场面还是第一次发生君民合乐的盛况足以载入史册。
已经看淡一切的艾利克斯也没能想到,多少任君主毕生所求的民心,居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艾利克斯一动不动久久未语,身侧的陆弋担忧的看着他,对于虫民的反应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厌烦虫民总是一次次烦扰艾利克斯,又想要虫民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来对他道歉。
这份歉意艾利克斯等了很久,现在终于得到了。
“我没什么遗憾了。”
艾利克斯忽然轻声说道,他偏头笑着看向陆弋,银灰的眸底闪着点点泪光。
“帝国安好,弗里茨也早已长大,我是该放下权利,和你去星际旅游。”
这是艾利克斯醒来后不久,一人一虫推心置腹时,陆弋曾随口提过的设想。
他想要和艾利克斯一起环游星际,在有限的时间里一起。
当时艾利克斯并没有回应,可现在,他给出了迟来的答案。
陆弋嗫嚅着唇怔怔看着艾利克斯,他们彼此之间都明白,眼底的哀伤是为何。
光阴无情,他们总有分开的那一天。
权利和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艾利克斯不想被这些牵绊。
他的前半生在刀光剑影中度过,如今也算是死过几回,艾利克斯没什么遗憾,只是可惜自己没能陪伴陆弋和西格弗里德再久一点。
做出这个选择对于艾利克斯来说无疑是困难的,他的出生是为了延续维特尔斯巴赫王室的血脉,雌父死后执掌帝国,和一群老不死的贵族斗智斗勇。
他的前半生在虫心诡谲中度过,余下的这些年,他想要在陆弋的记忆中留下更多的记忆,在他还年轻,未曾老去之时。
明明受到触动更多的是艾利克斯,可陆弋却红了眼眶。
他哽咽着紧紧握着艾利克斯的手,在满街虫民的目光中,毫无预兆的半跪在艾利克斯身前。
紧紧拥着艾利克斯的腰,陆弋早已泣不成声。
“好……无论去哪,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还陪着我,只要身边的是你。”
艾利克斯轻笑了下,像是纵容,更多的是对无解结局的无奈。
抬手轻轻抚摸着陆弋的头发,艾利克斯没说什么海誓山盟,只是扶着他的脸,很轻的,在他的额心落下一个浅吻。
“好。”
艾利克斯轻声许诺,为自己的未来。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这本应当是圆满的结局,如果不是后面坐着一个很大的孩子。
可怜的西格弗里德被忽视了,可他来不及生气,正难过的拿着帕子擦眼泪。
“真的,我真的太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