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弗里德摔得头晕眼花,可他顾不上这些,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抓住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亲卫嘶声质问:
“虫呢?他在哪儿!”
亲卫知道西格弗里德,问的是帕斯卡尔,连忙为他指路。
只是没等他说的更清楚一些,西格弗里德一把推开他,拖着右腿一瘸一拐,踉踉跄跄的朝亲卫指的方向跑去。
艾利克斯和陆弋赶到时,就见西格弗里德形容狼藉,原本柔顺耀眼的金发杂乱黯淡,他连滚带爬的朝那个小小的土坡跑去。
“帕科——”
那道声音破碎嘶哑,带着异兽般的呜咽,哭声不是爆发,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绝望。
艾利克斯的身体一僵,他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西格弗里德跌跌撞撞的扑向那个土堆。
西格弗里德浑身抖如糠筛,像是往怀中捞起什么,又单薄的什么都看不见。
身旁的陆弋握了握他的手指,艾利克斯紧蹙着眉摇了摇头,沉默的朝西格弗里德走去。
他不知道西格弗里德是怎么来到这里,为了预防最坏的设想,艾利克斯命虫守着主星的西格弗里德,他怕帕斯卡尔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对于西格弗里德的伤害太大。
在没有找到帕斯卡尔之前,艾利克斯没有向祖星的任何虫泄露过自己的踪迹,他不知道西格弗里德是怎么一路追寻到这里,只是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
走至西格弗里德身后,艾利克斯沉默的缓缓蹲下,银灰的眸子怜悯的看着者西格弗里德。
他看到西格弗里德的眼泪疯狂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怀中虫冰冷枯瘦的脸上。
那滴烫得灼虫,却暖不回怀中虫的半分生机。
西格弗里德抱着冰冷僵硬的帕斯卡尔,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从撕心裂肺到泣不成声,再到最后只剩下空洞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整个虫像一根绷到极致后骤然断裂的弦,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艾利克斯心中酸涩,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一块棉花堵住,用尽全力才能艰难汲取一点氧气。
他试着张了张口,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耳畔是西格弗里德嘶哑破碎的哭声。
沉痛的闭了闭眼,艾利克斯垂眸看向被西格弗里德抱在怀里的虫。
那是怎样的一个虫啊?
已经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模样,整个虫瘦得只剩下一层紧绷的枯皮裹着嶙峋的骨架。
宽大的衣袍裹着一根根狰狞地凸起的骨头,四肢细得吓虫,关节突兀地支棱着,像是要戳破包裹它的枯皮。
曾经挺拔的身形如今缩成一团,皮肉干瘪塌陷,连血色都被折磨殆尽,只剩一片死灰般的青白。
在西格弗里德记忆中鲜活的虫,如今只剩一副被榨干了所有生机的空骨架。
灰白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尖锐的撑起薄皮,眼窝深深下陷,嘴唇干裂得泛着死白。
整个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青白的令虫触目惊心。
他安静的蜷缩着,只剩一副被榨干的空壳,怀里紧紧抱着小小的一团。
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雌虫再没有温度,再没有呼吸,再没有半点生气,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身洗不掉的死气。
他静静蜷在那里,连重量都轻得吓虫。
西格弗里德一遍遍的摇晃他,一遍遍的抚摸他的脸,一遍遍的把他的脸贴在自己的心口,试图让他听见熟悉的心跳。
身为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的皇太子,西格弗里德富有四海,尊贵如日月同辉。
可现在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碎的干干净净。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你睁开眼看看我,求你了,帕科……求求你看看我……”
“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我爱你……我爱你……你把我也带走吧……求求你……”
他把脸埋在帕斯卡尔冰冷颈间,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此刻间天地昏暗风声呜咽,整个星际都随着怀中人的离去一同死了,万籁俱寂。
怀中冰冷的温度在提醒他,他不敢认,又不得不认的虫,就是他心爱的帕斯卡尔。
那是他捧在手心,护在眼中,爱到骨子里的虫啊。
他失去的不只是爱虫。
是那个本该好好活着,不该受半点苦的虫。
他的整个世界,醒目的光辉,冠冕上的荣耀,都随着怀中虫的离去此刻彻底灭了。
艾利克斯不忍直视,他的视线无意间触碰到陆弋同样凄哀悲悯的视线,一时间心中滞涩。
尚且拥有完整的家庭,享受万千宠爱长大的西格弗里德在失去爱虫时都是如此痛苦。
而孤身一人来到星际的陆弋,在他死去后又该多么绝望?
艾利克斯只是想了想便觉得痛彻心扉,他紧紧握住陆弋的手,一时间不敢看他的眼睛。
努力深吸一口气,艾利克斯轻轻揽住西格弗里德试图安慰他。
“弗里茨……”
可他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安慰西格弗里德的语言。
再华美的语句放在失去爱虫的西格弗里德面前,都是那样的无力空白。
“为什么确定他死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弋忽然语出惊虫,西格弗里德的哭声一滞,透过朦胧摇晃的泪眼看向他的爸爸。
“什……”
“我说。”
清透的绿眸坚定包容的注视着西格弗里德,陆弋的声音低哑沉稳,无意间竟是安抚了西格弗里德躁动的灵魂。
“谁也没有为帕斯卡尔判处死刑,你为什么确认他死了?”
西格弗里德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怔愣的缓缓眨动干涩的眼睛,一时间豁然开朗。
是啊,谁都没有说帕科死了。
就算帕科的身体僵硬到和死虫没什么区别,就算帕克的身体冰冷到和死虫没什么区别,就算帕克的脸色青白到和死虫没什么区别,就算帕科的心脏跳动到和死城没什么区别,谁也没有说帕科死了啊!
犹如沙漠中干渴绝望的虫看到了绿洲,西格弗里德在万籁俱灰中抓住一线生机。
他踉跄着抱紧帕斯卡尔,一步一摇晃的朝战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