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何时也有胆子敢称主了?”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时寂正从中央的楼梯缓步下行,秦峥跟随其身侧,落后半个身子。
雷家主看清楚来人后,瞳孔巨震,身子都有一瞬间的颤抖,他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时寂。
宫千夜在雷家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带着宫家人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叩见主上!”
这时雷家才好似如梦初醒,一部分与宫家一样跪伏行礼,另一部分则是目露犹豫,看向雷家主,等待对方指示。
雷家主也在如梦初醒的行列当中,理智回笼,快步上前,同样跪伏,额头紧紧贴在重叠在地的双手上,“叩见主上!”
见两个千年世家都行了大礼,其余宾客以及纪家人面面相觑,不敢想象时寂的身份究竟是如何惊人。
最后齐齐弯腰,一时间在场站着的,除了跟着时寂一起出来的秦峥之外,就只有鹿野了。
时寂并未理会其余人,径直走到雷家主身前,站立不动,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对方。
许久之后,缓缓开口,“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我还不知道,你一区区家奴,何时也敢称主了?”
雷家主身子战栗,这是千年来被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哪怕他早已有了不臣之心,但没有做出最后一步之前,他仍旧畏惧。
“下奴不敢。”
“呵呵,不敢?我看你敢得很!”而后看向鹿野,招了招手,“崽崽,过来。”
鹿野闻言,乖乖的走了过去,等到对方走近后,时寂直接牵起鹿野的手,指着雷家主,“他交给你处置,看不顺眼就宰了。”
而后扫视四周,“都起来吧,雷家的继续跪着。”
众人齐齐起身,只有雷家的人还在地上跪着。
纪广年咬了咬牙,快步走到时寂身前,先是拱手行了一礼,而后恭敬地开口,“时先生,恕我直言,鹿野他根本配不上您!”
他不知道时寂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能被雷家、宫家称呼为主上,用脚想也知道这真的是误闯天家!
故而也不像之前那样无视或者直接喊对方名字,改叫时先生,恭敬行礼。
时寂还没发话,鹿野的身子一僵,甚至手都有些抖动。
发现鹿野的异常,时寂牵着对方的手捏了捏,而后才看向纪广年,“你说我的崽子不配?那难不成你配?”
越说到后面,语气越冷,同时一股无形的压迫冲向纪广年。
纪广年只觉得身子都有些打摆子,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竟然挣扎着继续开口,“我自知身份低微,当然也不配得到您的青睐。”
“但是他鹿野根本不像表面上这般良善!”
“您不知道,他把鹿家三人全部都抓了起来,用链子拴着,像狗一样活着!”
“这还不算,他还让人百般折磨鹿家人,冰水浇、剁手指、鞭子抽、拳头砸、不给饭等等,简直罄竹难书!”
“甚至这里面还有他的亲生父亲!”
“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这里有证据,你可以看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照片,上前两步,就要递给时寂。
四周的宾客听到这个瓜,纷纷瞪大眼睛,有心想上前看看,又不敢得罪身份显赫的时寂。
此刻鹿野听着对方将这些事情一件件念出来,甚至准备递上相片时,全身都在战栗,如坠冰窖。
双眸变红,眼中隐隐有些想毁灭一切的疯狂。
双手不由得用力握拳,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在肉里。
被牵着那只手,许是怕伤到时寂,故而一直在用力与放手间反复挣扎。
“说完了么?”时寂平淡的询问纪广年,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是手上却稍微用力一带,就将鹿野带入自己怀中,空着的那只手在对方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的拍着。
所有人都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他并未因为这些事而厌恶鹿野。
纪广年仿佛被掐住喉咙一样,完全没有想过时寂会是这样一个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接着就听见时寂继续开口,“既然聊到这个话题,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一下。”
“他是什么人品无所谓,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行。”
“你说的这些,于我而言,毫无意义,反而我只会心疼我的崽崽。”
“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多,所以让他需要背着我小心翼翼做这些?”
“是不是我还没给够他底气,所以才会让你们对着我的人指指点点?”
“他的过往我没有参与,往后余生我来治愈,至于你说的那些人,罪有应得罢了。”
“他做的这些,我一直都知道。”
每说一句,鹿野的身子就平复一分,等到时寂全部说完的时候,鹿野的身体已经再无异常。
头埋在时寂的怀中,尤其是在时寂说到,他一直都知道的时候,鹿野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没想过,时寂竟是什么都知道。
“那...您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他?”纪广年死撑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语气里是真切的疑惑,“他有自己的仇要复,我问过是否需要我的帮助,崽崽拒绝了。”
“既然如此,我尊重他的选择。”
“我只需要告诉他,一切有我兜底,出了问题就解决,而不是替他选择。”
“况且...”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怅然,而后转为郑重,“他是我认定的人,哪怕他想把世界灭了玩玩,我也只会说一句,崽崽真棒。”
这话真的是震惊全场,他们理解有些人会比较护短,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护短的,或者说是两个疯子!
哪有人把世界灭了,还会被夸一句真棒的?这合理么?这对么?
纪家人到了这一步,已经明白,无力翻盘。
纪守安与纪广年不由得脸色都快速变得灰败。
这时,时寂拉起怀中的鹿野,神色郑重,“崽崽,看着我,我说过我会为你兜底,现在信了么?”
鹿野眼眶一红,水波涌动,“那你怎么不早说你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