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不想让陆渊再陷在离别的情绪里。临行前的最后两晚,索性就都歇在陆大人府上,任由隔壁太子府忙得鸡飞狗跳。
这两日他天天让人给陆大人熬安神汤,自己又寸步不离地陪着,陆渊总算不再像那日那般心神不宁了。
只是夜里睡觉时,非得攥着他的手、或是抱着他才肯闭眼。
苏怀瑾想象中的离别前夜,应是何等的激情四射。
结果他们什么都没做。
就是抱着、贴着,像两只小兽一般蜷在一起,安静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
“你走之前,把这件里衣留下。”陆渊的手指摩挲着他身上那件袍子的袖口,声音闷闷的。
苏怀瑾抬起头看他,眼神忽然警觉起来:“你要做什么?可不许做什么奇怪的事。”
陆渊愣了一瞬才明白他说的“奇怪的事”指的是什么,随即一把将他的脑袋又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我说过,我只和你有过,我才不会自己做那种可怜事。”
苏怀瑾又抬起头来,这回动作太猛,险些磕到陆渊的下巴。
“你没自己做过?”他狐疑地盯着陆渊。
“没。”
别人说没苏怀瑾会认为是吹牛,但陆渊说没,苏怀瑾一定会信。
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都这个年纪了......那原先你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苏怀瑾问。
陆渊想了想:“寻常男儿刚懂人事的年纪,我在庙里。”
“哦......”苏怀瑾又问,“那从庙里出来以后呢?你没想过?”
陆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从胸腔里沉沉地传过来:
“那几年我日日要去练功,不可破气,自然不能想这件事”
陆渊会武功这件事,苏怀瑾心里大致已经知道是谁教的了,毕竟这世界上还会上官家剑法的,也没有别人了。
加之陆渊上次就是受那人的命令,才来给他设套。
既然知道,他也不再追问。
反而在这件事上,他很感谢那个人。
他能教给陆渊自保的功夫,让陆渊不是真的羸弱,这对苏怀瑾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命运馈赠了。
陆渊又说:“更何况,我没有想象的对象。”
苏怀瑾听了这话,犹豫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问出口:“你......就没想过我?”
“我不愿亵渎你。”陆渊回答得很干脆。
苏怀瑾不说话了。
这时,陆渊感受到了贴在自己前胸上的那张脸,瞬间烫了起来。
屋里有一瞬的安静。
陆渊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盯着他:“你经常做这种事?”
苏怀瑾想说没有,但他和陆渊就说不明白谎,回回都要被揭穿。
他干脆放弃抵抗,能嘟囔着:“也没有经常......”
陆渊的眼神严肃起来:“这趟出去,不许了。”
“啊?”苏怀瑾往后一缩,“这你也要管?何况.....这是私事,不便拿出来讨论吧。”
陆渊正色道:“养生之道,贵在守精,你想年纪轻轻就身子亏空?”
“哦。”
“还有,出去不许乱吃东西,这个才是我最担心的,云邑饮食习惯与这里不同,脾胃要有适应过程。”陆渊又说。
苏怀瑾好久没看见这副管天管地的陆青儿了,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乖乖竖起三根手指,虔诚地说:“师兄放心,我此次出去,定修身养性,而且绝不乱吃东西。”
一月后,御书房,内阁会议。
方阁老捧着云邑来的折子逐条念着:
“户部的银子已经悉数入账,骑兵营招兵也已陆续开始,一切进展顺利。”
念到最后,他忽然顿住,有些犹豫地说:“只不过......说是太子殿下到了云邑饮食不节,吃坏了肚子,发烧有好几日了。”
和皇上一起黑了脸的,还有坐在旁侧的陆渊。
半月前,陆渊从刑部调至内阁,补了一个告老阁员的缺,成了除方阁老外七位平级阁员中年纪最轻的一个。
内阁阁员品级虽不高,却掌拟旨、参机要、预廷议,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
一直以来,阁员的位置都是世家与清流争抢的焦点。
此番世家出身的陆渊被孙明济一系力荐,挤掉了礼部那位寒门出身的侍郎,稳稳坐进了内阁,也让内阁七位阁员中世家的席次,增至六席。
内阁中,只剩下阁老方毓文、清流一派的核心人物冯永贵是寒门出身。
听完太子生病的消息后,建明帝心里暗骂:这点出息!
可再细想想,他还是担心居多,云邑毕竟偏远,太子又是孩子心性,今天吃坏了,明天还不知道会扯腾出什么毛病来。
办不成差是小,这孩子本来小时候身子就羸弱,别再出什么事......
陆渊那边也坐不住了,明明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说要照顾好自己,这人怎么又病了......
众人察言观色,看皇上脸色不好看,都不敢说话。
殿内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建明帝此时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找个靠谱的、又能降得住那小子的人,去盯着他就好了。
陆渊这边心里头也在筹划:要是能有个由头,去云邑看着他就好了。
什么由头呢?
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抬起,又同时落在那幅挂在御书房的大乾舆图上。
云邑的位置往东北,有一条多年未曾修缮的茶马古道,弯弯曲曲地隐在群山之间。
若是能修缮......
陆渊迅速在心中想定了说辞,起身拱手、准备开口。
话刚出口,陆渊一抬眼发现皇上也正眉头紧皱、但眼神发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启禀陛下——”
“陆大人,朕有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陆渊顿住。
“咳咳——”建明帝敛了敛神色:
“陆爱卿,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