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父亲救了我,我许诺此扇可以当作信物,找我兑换诺言……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晏望舒打开了雀尾扇细细的抚摸起来,老伙计,你终究是回来了!
“你父亲对于此扇的用意,是想助你请我出山,帮你对付天下盟和护宋抗辽。而你却是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天下苍生,去救一个仇人之子!我作为你曾经的师父,怎看的了你堕落至此!你们影刹的宗旨你都忘了吗?”
晏望舒的声音陡然升高,愤怒的一巴掌甩在了玉池风的脸上。
玉池风一向尊师重道,他没有选择躲闪,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破了皮。
“晏望舒前辈,阿晏他……与他们不一样!请您相信我!”
“那也不是你为了他负了天下,负了影刹,负了你父亲的理由!”
玉池风知道晏望舒前辈心中有气,除了对君逸风的仇恨,也有对自己作为她爱徒,却不争气,辜负了她们上一代的期盼。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君慕晏会叫慕晏!为何聂娇娇前辈最后自刎于邙山…都是君逸风的过错,阿晏他从小便被我丢弃于临安,他才是最无辜的!我也好,我父亲也好,甚至影刹都负他良多,他父亲的错误不该由他承担啊!”
或许当日君逸风也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也曾后悔过,当年为了武圣的影响力和武学,抛弃了晏望舒,扮作苦情郎娶了武圣的小徒弟聂娇娇。
却最终害得两个女人为他一死一伤……
“好!我答应你,可以放了他……但你也得跪下,替你自己,替他,为所有被辜负的人忏悔!七天七夜,你不得使用内力,跪在这块寒冰上,我便放了君慕晏!”
玉池风看了一眼此处的千年寒冰,儿时自己曾经贪玩,便被惩罚跪在此处,血肉不需一会便会与它沾黏,这要跪上去七天七夜,还不能使用内力,不死也会残废。
“怎么?你心若不诚,也可以拿走雀扇重新想一个心愿,兴许就不用如此麻烦!”
“好,前辈!望你遵守约定!”说着玉池风毫不犹豫跪了上去。
瞬间刺骨的寒冷整个向他席卷而来,膝盖处如万针刺过……极度的寒冷让他的身上顷刻间附上了一层白霜。
晏望舒没想到玉池风如此决绝,气愤的指了指他,“好!我徒儿到底是长大了,为师的话也不听!七日后,我自会放了君慕晏!希望你别后悔今日的决定!”
“玉,绝不后悔!”
第一日……
晴转阴,雪山上不时有寒风刮过,带着树梢上的雪花,吹乱了玉池风乌黑的秀发。
晚间晏望舒身边的老仆,端着一碗粗面轻轻走到了玉池风的面前,滚烫的食物刚一放在寒冰上,就被死死冻住。
老仆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着面前跪的笔直的玉池风,四周的寒风如钢刀般划在青年身上,他却依然纹丝未动。
“玉少爷,听老奴一句劝,何必和我家小姐较真,咱起来吧!”
“谢谢你,王嬷,可我一定要救出阿晏!”
王嬷看着玉池风的坚持,无奈的摇摇头,这小子还是和儿时一般倔!
“王嬷,阿晏他怎么样了?”
突然玉池风从背后叫住了将要离去的老仆。
王嬷笑了起来,安慰道:“他还好,只不过小姐说了,每半小时要给他一次水罚!你放心,刚刚我也去给他送了饭菜,他也在问你……”
“您别告诉他!”
玉池风怕君慕晏替自己担心,只希望这七天快点过去,他可以顺利救下君慕晏。
“放心,小姐并不许我们透露你的事情!”
玉池风安心的点点头,望着地上彻底冰封的食物,双腿已经麻了,犹如万蚁般啃食。
体内的热量也全靠多年习武的罡气,抵御着雪山上的严寒,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玉池风微微叹息,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而在水牢中的君慕晏也刚巧抬起了头,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玉哥哥他还好吗?
第二日晚间……
王嬷照常来给玉池风送饭,看见眼前摆放的一日三餐,玉池风竟一口未碰。
跪在地上的双膝已经和寒冰连为一体被牢牢冻住,但是他依然笔直的跪着。
“你好歹吃点东西,这样也可以补充热量,玉公子。”王嬷耐心的劝道。
这俩孩子怎么都这么倔呢,谁都不肯吃东西!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玉池风微微摇了摇头,他怕晏望舒会在其中下迷药,劝他放弃。
“谢谢王嬷,我没事。”
“唉……”王嬷叹息。
“你很喜欢君慕晏吧?”
玉池风突然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了王嬷,扯了扯冻僵的嘴角,微微一笑,眼中都有了光,他嘴唇瞬间干裂,一股刺痛让玉池风此时无比清醒。
他不仅仅是喜欢,他是爱他的小崽崽!
“玉公子,老嬷也是看着您成长,听我一句劝,小姐说的没错,你和他并不合适!两名男子相恋本就是让人惊世骇俗,如果武林中人得知实情,你与他将来如何立足!你们还是世仇,君逸风害死了你的母亲,又间接的害死了你的父亲!还有影刹那么多人命!纵使现在你和君慕晏相爱,迟早有一方也会负了另一人,小姐也是怕你如她当年一般傻啊…”
“不会!”玉池风一脸肯定的望向王嬷。
“唉,玉公子,老奴过了大半辈子,最是知道有些话不可太满,有些情不能太深,您要知道真正能伤人的永远不是刀剑!而是人啊!”
望着王嬷蹒跚远去的背影,玉池风低下头,发间的杏花簪滑落入怀,玉池风赶紧护住,不舍它滚落在寒冰上。
盯着发簪发呆许久,玉池风喃喃道:阿晏,你亦不会负我,对吗?
第三日……
“他, 怎么样?”
“小姐,玉公子他一口未碰那些吃食。”王嬷小心翼翼的回复着眼前的清冷女子。
“好!很好!那我们就不用去管他了!要饿死也是他玉池风自己的事!”
女子愤怒的将雀扇扔在一旁,盯着水牢的位置充满了怒火。
“小姐,您既然心疼玉公子,又何必与他生气。他可是您最出色的传人,既然已经给了我们信物,我们不如直接放了君慕晏……再这样拖下去,恐怕玉公子的双腿会废了啊!”
“不可!”
晏望舒打断了王嬷的话,渐渐平息怒火:“他既然想救我的仇人之子,他还要什么武功,废了就让他废了吧!我看他因为君慕晏早把当初誓言忘了,人早就废了!”
王嬷摇头叹息,这可怎么办!她心疼自家小姐,也心疼优秀的玉池风,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要她们背负血海深仇!
第四日……
昏暗的水牢里,女子的步伐由远而近幽幽传来……
“你还想怎么折磨我?尽管使出来!把我关在这不闻不问,算什么英雄好汉?”
君慕晏看着眼前的晏望舒,他的双手被吊在半空中,下半身淹没在水池里扑打着,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本是女子,为何要做英雄好汉?”
“你如果想以我要挟君逸风,还是算了吧,他不会管我的!”
“哈哈,他果然一如当年般无情无义!”女子轻笑。
“那如果我用你去威胁玉池风呢?影刹之主也挺不错!”
“你敢!玉哥哥,你把玉哥哥怎么了?你这恶毒的女人,你特娘的放开我,放开我!”
看着少年急切的模样,晏望舒出奇的心情大好。
“放心,他可不会来救你!毕竟他是我的爱徒!怎么会为了你这样的仇人之子,欺师灭祖呢?”
“你……你说什么?”
白发少年停止了挣扎,怔怔的望向晏望舒。
“我说你,大可以死了这条心!玉池风是我的徒弟,他的刀法便是由我教授!不然你为何能出现在这?难道是巧合吗?哈哈哈哈哈……”
晏望舒猖狂的笑了起来,鄙夷的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君慕晏。
“不可能!我不信!玉哥哥不会这样对我!他说过再也不会骗我!再也不会!”
君慕晏眸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可是自己又作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水牢,为何女子偏偏挟持了他……
“骗?你不过是他杀父杀母的仇人!到底是谁在欺骗谁?你还是去问问君逸风吧!”
“等等……当真是玉哥哥将我出卖于你?”
君慕晏叫住了即将离去的女子,面容平静的问道。
“是的,你好好享受吧!你最爱的人给你带来的牢狱之灾,哈哈哈……”女子心情愉悦的走出水牢。
“小姐,您为何骗君慕晏,说是玉公子出卖了他?这不就是闹了大误会!”
王嬷很是激动,她很担心玉池风,明明玉池风那么想救出君慕晏,小姐这是造了口业啊!
今天已经第四天了,玉池风的状态很不好,脸色煞白,寒气已然入体。
恐怕以后想要武艺精进是不太可能了!唉,他还那么年轻,明明最是光明,前途无量啊!
“住口,王嬷,我最恨那些世间自诩的有情人!我希望小玉他可以明白……情深不寿!”
第五日……
“玉公子,你或多或少吃点吧……老嬷用性命担保,小姐没有下任何迷药!”
此时山顶上大雪纷飞,王嬷举着伞,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来到了玉池风身边。
看着他身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连长长的睫毛都挂上了冰珠,脸色青白,嘴唇冻得乌紫,这哪还有当时意气风发之姿。
“谢……谢王嬷。我等阿晏一起……”玉池风不再言语,闭上眼睛想要保持仅有的体力。
王嬷无奈,对着远处的晏望舒摇了摇头。
晏望舒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玉池风,衣袖一挥,自己生气的关上了门走进了屋中。
第六日……
“呵,你倒想得开?”
从第四天后,君慕晏就被晏望舒从水牢关到了普通的地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难道不是断头饭吗?”
君慕晏好笑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在他面前装什么好人!
“我记得我说过,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们君家还欠我二十年的血债,你得帮君逸风还一辈子的债!”
“呵呵,说吧,我需要怎么还债?”
君慕晏松了口气,终于等到这女人跟自己提出交易了,应该很快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两个要求,你答应了,我便放了你!”
“你且说说看。”
“你也没得选,如果不答应,你就在这住一辈子吧!第一个吃了它。”
说着,晏望舒掏出一瓶药剂,这瓶药水有着浓郁的香气,但是闻久了就会让人感到恶心不适。
“毒药?”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是君逸风当日让我吃的秘药,你作为他儿子,你也好好尝尝其中滋味吧!”
晏望舒不等君慕晏拒绝,捏起他的腮帮,将药狠狠的灌了进去。
“第二个,从今以后你必须离开玉池风!不管你同不同意,对他或是对你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不然你迟早会害死他!”
“我……”
君慕晏很想告诉晏望舒绝不可能!他永远也不会选择伤害玉池风!
可是想到那日晏望舒曾说过,自己如今的遭遇,都是玉池风一手的计划,他的心蓦然间好冷好冷…
原来哥哥这么讨厌自己!也是!哈哈哈,仇人之子,他还妄想什么呢?
“明天我会放了你!现在你就好好享受享受你父亲当年研制的秘药吧,记住远离玉池风,你不配爱他!”
不配……爱他!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君慕晏耳边,而此时药效也开始发作,君慕晏似是如野兽般开始嘶吼,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腔!
“玉池风,你为何又一次骗我!”
第七日……
玉池风宛若雪雕般静跪在寒冰之上,直到夜间,他整整跪满七天七夜,此时他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抖落身上的积雪,眼前的大门缓缓打开,晏望舒遵守着当日的约定,将昏迷不醒的君慕晏如垃圾般,丢在了玉池风的眼前。
玉池风看见君慕晏虚弱的模样,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双腿,狠狠的一拉扯,瞬间血肉模糊,皮肉粘黏在寒冰之上,从膝盖直至小腿有着深到见骨的伤痕。
“啊!”撕心裂肺的疼痛让玉池风痛苦的叫出了声,他强忍着晕厥得痛,跪爬到君慕晏身边,周围拖出两条长长的血路。
玉池风瞬间额头上虚汗直流,他替君慕晏把着脉,还好脉象正常,只是阿晏有些虚弱。
玉池风逐渐放下心来,赶紧撕下衣物,简单的包扎好自己的双腿,向晏望舒告别。
“小姐,玉公子他这样腿会废掉的,您要不行行好,收留他先养伤吧!”
王嬷担忧的看着玉池风带着君慕晏下山而去,走出的一条血路。
“路是他玉池风自己选的,很快小玉就会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王嬷关门,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