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栋破旧唐楼的后门，这楼看起来摇摇欲坠。
环境杂乱，气味混杂，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阿鬼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拉开后车门。
“厉哥，到了。”他语气恭敬。
厉寒舟睁开眼，眼中短暂闪过些许虚弱，又迅速恢复锐利。
他想自己下车，但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动作顿住。
“厉哥！我来扶你！”方澈见状，立刻从副驾驶跳下来，绕到另一边，熟练地把厉寒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阿鬼伸出的手再次僵在半空，眼神复杂地看着方澈那细瘦的小身板被厉寒舟压得明显一沉，脚踝估计更疼了，小脸都皱成了包子，却还在那硬撑：“没事儿厉哥！我扛得住！咱纯爷们，这点重量算个球！”
厉寒舟低头，看了眼少年发顶可爱的旋儿，和因用力泛红的脖颈，没再推开，只低声道：“慢点。”
“好嘞！”方澈干劲更足，几乎是用尽全力，拖着厉寒舟往楼里挪。
阿鬼黑着脸在前面带路，内心疯狂刷屏：这小白脸绝对给厉哥下蛊了！绝对是！！
新据点比之前的仓库好些，至少有个破沙发和张行军床。
方澈小心地把厉寒舟安置在行军床上，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配上那张漂亮脸蛋，颇有几分“战损美人”的破碎感。
当然，他本人毫无自觉，只觉得肺都要炸了，脚踝更是疼得他想骂娘。
“厉哥，你感觉咋样？伤口疼不疼？渴不渴？”方澈缓过气，又开始了他嘘寒问暖的“兄弟情”表达。
厉寒舟没说话，阿鬼已经开始忍不住了，把一个塑料袋塞到方澈怀里：“去买吃的和消毒用品！别再惹麻烦！”
方澈看着零钱和外面漆黑的街道，心里发怵，但还是一挺胸膛：“包在我身上！厉哥你想吃什么？云吞面行不？”
厉寒舟闭着眼没理会。
阿鬼不耐烦地挥手：“快去！”
方澈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唐楼的走廊阴暗潮湿，楼梯吱呀作响，他一边小心脚下，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王铁柱，你可以的！这是大佬对你的考验！买饭而已，小case！
然而，他低估了九龙城寨夜晚的复杂程度，也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路人甲”属性。
哪怕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顶着头乱毛，他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也过于显眼。
没走多远，他就被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古惑仔盯上了。
“哟，哪儿来的这么靓的仔？新来的？”长发混混凑上来，想摸他的脸。
方澈头皮发麻，往后一跳，脚踝疼得他倒吸凉气：“干什么！我可是跟厉哥混的！”
几个古惑仔大笑。
“厉哥？哪个厉哥？庙街那个厉寒舟？”长发混混嗤笑，“他自己都难保！小子，不如跟我？”
方澈气得小脸通红：“你放屁！我厉哥英明神武！你们才是扑街仔！”
他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可惜毫无威慑力。
“啧，脾气还挺倔！我就钟意你这款！”长发混混淫笑着上前，就要抓他胳膊。
眼看“兄弟情”还没修成正果，自己就要先失清白，方澈内心悲愤交加，东北魂熊熊燃烧——妈的，拼了！
他瞅准旁边个馄饨摊上冒着热气的大锅，心一横，准备上演出“滚水泼无赖”！
就在这时——
“澈仔！你站在这儿干嘛？”
熟悉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粤语吼声从身后传来。
是程铁牛！他手里拎着个布包，显然是听说他们转移后找过来的。
程铁牛那敦实的身板和满脸横肉还是很有震慑力的，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将方澈拽到身后，瞪着那几个古惑仔：“干啥？欺负我老乡？想练练？”
古惑仔们一看程铁牛这体格和架势，掂量了下，觉得为个小靓仔惹上这种硬茬子不划算，骂骂咧咧地走了。
“铁子！”方澈激动地抓住程铁牛的胳膊，“你来得太及时了！”
程铁牛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叹气：“你说你，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大晚上瞎跑啥？走，俺陪你去！”
有程铁牛陪着，采购很顺利。
回到据点，阿鬼对程铁牛点点头。
厉寒舟依旧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些。
方澈献宝似的把云吞面和药品递给阿鬼，自己则拿着程铁牛额外给他买的跌打药酒，龇牙咧嘴地坐到破沙发上，准备处理自己肿得像馒头的脚踝。
他笨手笨脚地倒了些药酒，开始用力揉搓。
“嘶——哎哟……”疼痛让他忍不住哼唧，脸皱成一团。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床上的厉寒舟。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方澈肿高的脚踝上，眉头微蹙。
方澈正揉得投入，嘴里还絮絮叨叨用东北话给自己鼓劲：“加油王铁柱！这点疼算啥！想想红军两万五……嗷呜！”
忽然，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拿走了他手里的药酒瓶。
方澈一愣，抬头，只见厉寒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厉寒舟眼神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潭。
他刚退烧，脸色还带着虚弱的苍白，但凤眼中的锐利却分毫未减，此刻正牢牢锁在方澈肿起的脚踝上。
“厉、厉哥？”方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缩回脚，“我自己来就行，小伤不碍事……”
话音未落，厉寒舟已经拧开药酒瓶，浓郁的药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方澈把脚伸过来。
方澈咽了口唾沫。
大佬要亲自给他揉脚？
这待遇是不是太超过了？
他可是立志要当左膀右臂的兄弟，不是娇弱的菟丝花！
但厉寒舟目光太慑人，方澈怂了，慢吞吞地把肿起的脚往前挪。
接下来的一幕，让方澈和所有偷偷围观的几个兄弟，眼珠都快瞪出来——
厉寒舟，那个冷酷狠戾的和义堂话事人，竟自然地将方澈那只脚轻轻抬起，然后……放在了自己紧实的大腿上！
方澈：“！！！”
阿鬼和众兄弟：“！！！”
方澈脑子嗡地声，直接宕机。
脚踝处传来的，是厉寒舟大腿肌肉坚硬的触感，以及对方体温透过薄薄布料传来的热度，烫得他心尖儿都跟着哆嗦。
这、这姿势……是不是太暧昧了点？！两个大男人，这样不合适吧？！
他偷瞄厉寒舟，却见对方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擦拭心爱的武器。
厉寒舟将药酒倒掌心搓热，大手精准覆上他肿痛的脚踝。
“嘶——”冰凉的药酒和温热的掌心同时作用，激得方澈倒吸凉气。
厉寒舟手法出乎意料地专业。
力道恰到好处，指尖偶尔划过脚背皮肤，带起阵酥麻。
方澈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厉寒舟低垂的侧脸，线条凌厉流畅。
不得不承认，这大佬长得真带劲！
就算脸色不好，也自带战损美感。
尤其是现在这副小心翼翼揉脚的样子，跟平时杀伐决断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让方澈心跳漏了好几拍。
房间里的其他兄弟，包括阿鬼，都用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这边。
阿鬼脸色五彩斑斓，从震惊到不解，再到“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茫然，最后定格在“头狼开始撸猫”的诡异表情上。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无声地用唇语交流：
“老大这是……？”
“看不懂，真看不懂。”
“这东北仔到底什么来头？”
气氛在厉寒舟轻柔持续的动作中，逐渐变得粘稠。
方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气氛，但看着厉寒舟专注的神情，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暧昧拉扯到顶点时——
“嗯……”或许是按到痛处，又或许是酥麻难忍，方澈喉咙里溢出声极轻带着呜咽意味的哼声。
厉寒舟揉按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骤然幽深。
方澈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东北人不过脑子的直球属性彻底爆发，张嘴就来：
“艾玛厉哥，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挺专业啊！以前是不是在俺们那旮沓澡堂子进修过？专治各种脚气鸡眼不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