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曼谷廊曼机场时,方澈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他站在航站楼里,周围是陌生的泰文标识和涌动的人潮,耳边充斥听不懂的语言,第一次体会什么叫“两眼一抹黑”。
“澈少,这边。”
穿花衬衫的华裔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方澈”。
方澈走过去,男人咧嘴笑,露出口金牙:“何先生让我来接你,叫我阿泰就行。车在外面。”
阿泰看着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佛牌,说话时眼睛总往四周瞟。
上车后,方澈问:“周文轩安排的人呢?”
“周警官的人晚上才到。”阿泰发动车子,“我们先去酒店。对了,何先生让我带句话。”
“说。”
“曼谷不比香港,这里蒋坤说了算。你待着别乱跑,等周警官安排。”阿泰从后视镜看他,“尤其晚上,别出门。”
方澈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件事:“监狱那边,能探视吗?”
阿泰笑容顿了顿:“难。曼谷特别监狱关的是重刑犯,探视要审批,最少等一周。”
“一周太长了。”
“那也没办法。”阿泰叹气,“澈少,我知道你急,但这事急不得。蒋坤在监狱里有人,你贸然去,等于送上门。”
方澈没再说话,看向窗外。
曼谷的街头与香港不同。
摩托车穿梭不停,路边摊冒着热气,寺庙旁边是铁皮屋。
空气湿热,混杂着香料,尾气和某种甜腻气味。
车在个巷口酒店停下。
酒店不大,三层楼,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过半。
阿泰帮方澈拿行李:“条件一般,但安全。老板是我表哥。”
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对着后巷。
阿泰交代了几句,留下个大哥大:“有事打这个号码。”
方澈关上门,把行李放在床上。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柜子,墙纸发黄,空调嗡嗡作响。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后巷空荡,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远处,曼谷的楼宇亮起灯火。
厉哥就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
方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开始检查房间。
床底,柜子,卫生间,天花板……确认没有异常后,他从包里拿出那把手枪,检查弹匣,上膛,塞在枕头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厉若雪给的照片。
蒋坤。
方澈盯着照片上那张脸,眼神渐冷。
敲门声响起。
“谁?”
“送水的。”
方澈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是个穿酒店制服的男人,推着车,车上放着水壶和毛巾。
他打开门链,把门拉开条缝。
门被猛地撞开,方澈后退几步!
那“服务员”身后冲出两个壮汉,手里拿着铁棍!
方澈反应极快,抄起椅子砸过去!
椅子砸中冲在最前面的人,碎裂声中,那人倒地。
但另外两人已到近前!
铁棍砸来,方澈侧身躲过,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铁棍脱手,方澈顺势抢过,反手劈在他肩上!
骨头碎裂声。
第三人从后面抱住方澈,铁棍抵在他脖子上:“别动!”
“蒋先生问你好。”那人用生硬的粤语说。
方澈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厉寒舟送的折叠刀。
他拔出刀,反手扎进身后人的大腿!
“啊!”那人松手。
方澈挣脱,抓起水壶砸过去!
热水泼了那人满脸,方澈冲向门口!
但门被锁死了。
他转身,最初被他砸倒的人已经爬起来,三人围过来。
窗户!
方澈冲向窗户,推开往下看——
二楼,下面是水泥地。
他翻身上窗台,跳了下去!
落地瞬间,脚踝剧痛,他强忍疼痛爬起来就跑!
后巷幽深,垃圾堆散发着臭味。
方澈一瘸一拐往巷口跑,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咒骂。
巷口停着辆摩托车,钥匙插在上面!
方澈冲过去,跨上车,发动——
引擎咆哮,摩托车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枪声!
砰!砰!
子弹打在墙上。
方澈压低身子,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巷道里狂飙!
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如擂鼓。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枪追杀。
摩托车冲出巷口,汇入车流。
方澈回头看,两辆黑色轿车从巷口驶出,紧追不放!
“操!”
方澈加速穿插在车流中。
曼谷交通混乱,摩托车,突突车挤在一起。
方澈仗着车小灵活,在缝隙里钻,好几次差点被撞。
但后面的轿车紧追不舍,甚至逆行超车。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方澈目光扫过街边——
夜市!
前方是个大型夜市,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他一咬牙,拐进夜市入口!
摩托车冲进人群,惊叫声四起!
方澈大喊:“让开!”
人群慌忙避让,他撞翻几个摊位,货物散落满地。
身后,轿车被人群和摊位堵住。
方澈冲出夜市另端,拐进小路。
暂时安全了。
他靠边停车,熄火,剧烈喘息。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
脚踝肿了,手腕擦伤渗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
蒋坤的人怎么找到他的?
阿泰有问题?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方澈掏出大哥大,想打给周文轩,却发现摔坏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条僻静的小路,两边是居民楼。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澈推着摩托车,一瘸一拐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停下。
前方巷口,站着个人。
黑衣,平头,身材高大,手里拿着枪。
不是刚才那几人。
这人气息更冷,眼神空洞。
方澈转身想跑,身后也出现两个人,堵住退路。
三面包围。
他松开摩托车,手摸向腰间。
那里只剩刀鞘。
枪在枕头下,没带出来。
赤手空拳,对三把枪。
“方澈?”黑衣人开口,声音冰冷。
方澈没回答,眼睛扫视周围。
垃圾桶,晾衣杆,墙角的砖头……
“蒋先生要见你。”黑衣人抬起枪口,“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方澈笑了:“蒋坤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见我?”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黑衣人扣动扳机,“再见。”
就在这一瞬,方澈动了!
他抓起垃圾桶砸向黑衣人,同时扑向左侧!
枪声响起!
子弹擦过方澈肩膀!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抓起砖头砸向最近的人!
那人被砸中面门,倒地。
但另外两人的枪口已对准他。
方澈心脏狂跳。
要死了吗?
死在这条异国他乡的巷子里?
厉哥……
他脑海里闪过厉寒舟的脸。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他答应过要把厉哥带回去。
狠劲涌起。
方澈目光锁定黑衣人手中的枪。
拼了!
他猛地前冲,直扑黑衣人!
黑衣人一愣。
就这愣神的功夫,方澈已抓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声!
黑衣人惨叫,枪脱手!
方澈接住枪,转身——
另个人已扣动扳机!
砰!
方澈侧身,子弹擦过腰侧,衣服撕裂,血涌出来。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
他抬起枪,对准那人——
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是他第一次用真枪对人。
手在抖。
脑海里闪过前世在部队时教官的话:“枪是工具,杀人的是你自己的心。”
心……
方澈看着那人再次举起的枪口。
厉哥在监狱里等他去救。
砵兰街的孩子们在等他回家。
他不能死在这儿。
砰!
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