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方澈喝了药,早早睡下。
厉寒舟和七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
说是阳台,其实只是个焊了铁栏杆的水泥台,勉强容得下两个人。
夜色深沉,椰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有隐约的灯火,那是曼谷市区。
“你打算自己去。”七忽然开口。
不是疑问,是陈述。
厉寒舟没否认:“嗯。”
“送死?”
“报仇。”厉寒舟转头看他,“我父母的血仇,必须报。”
七沉默片刻:“你死了,他怎么办?”
厉寒舟手指收紧:“所以我把他交给你。”
“凭什么?”
“凭你喜欢他。”厉寒舟声音很平,“我看得出来。”
七的身体僵住了。
他以为藏得很好,藏在沉默里,藏在克制里,藏在每一次移开视线的动作里。
但厉寒舟看穿了。
“我……”
“别否认。”厉寒舟打断他,“喜欢一个人,眼神藏不住。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一样。”
七沉默了。
夜风吹过,带着热带植物潮湿的气息。
许久,七低声说:“是,我喜欢他。”
他承认得干脆,干脆得让厉寒舟都愣了下。
“但我不会抢。”七继续说,“他是你的。我只是……想保护他。”
厉寒舟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的是你。”
厉寒舟忽然笑了。
漆黑的眉眼,在夜色里分外清晰。
他伸出手,手掌重重落在七肩上:“七哥。”
七愣住。
厉寒舟给他一个兄弟般的拥抱。
七的身体僵硬片刻,慢慢放松下来,反手轻轻回抱住他。
“谢了。”厉寒舟的声音有些哑。
“所以,”七退后一步,看着厉寒舟,“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厉寒舟拒绝,“你伤没好,而且……”
“而且我一个人搞不定。”七接话,“蒋坤身边至少还有‘三’和‘四’,他手下排名前五的杀手,除了我,还有四个活着。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厉寒舟皱眉。
七继续说:“我知道蒋坤的习惯,知道他会怎么设陷阱,知道他最可能藏在哪里。带上我,成功率提高三成。”
“但你会死。”
“我早该死了。”七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活到现在,都是赚的。”
厉寒舟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但有个条件。”
“说。”
“活着回来。”厉寒舟一字一句,“阿澈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七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需要你”。
不是需要他的刀,他的命,他的杀人技巧。
是需要他这个人。
七的眼睛有点热。
他别过脸,点了点头。
“嗯。”
凌晨三点,厉寒舟回到卧室。
方澈睡得很熟,侧躺着,手搭在枕边,像在等什么。
厉寒舟在床边坐下,看了他许久。
然后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从药箱取出安眠药,碾碎,撒进杯中。
药粉很快融化,无迹可寻。
他端杯上楼,轻轻摇醒方澈。
“阿澈,喝点牛奶再睡。”
方澈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杯子,眉头本能一皱:“厉哥……我不渴……”
“听话,喝了。”厉寒舟扶他坐起,“对腰好。”
方澈接过杯子,凑到唇边,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看向厉寒舟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稳的眼里,此刻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厉哥,”方澈轻声问,“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厉寒舟心口一紧。
他的阿澈,太聪明。
“没有。”他撒谎,“看你睡得不安稳,喝点牛奶助眠。”
方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杯子。
“我不喝。”他说,“厉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厉寒舟张了张嘴,话堵在喉间。
他骗不了方澈。
从来都骗不了。
方澈眼圈泛红:“你要去找蒋坤,对不对?明晚?”
厉寒舟沉默。
沉默已是答案。
方澈掀被要下床,被厉寒舟按住。
“阿澈,听话。”厉寒舟嗓音发涩,“这事必须了结。我父母的债,得我亲手讨。”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厉寒舟打断他,语气重了,“你腰伤没好,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方澈眼泪掉下来:“厉寒舟,你踏马又这样!每次都丢下我!在监狱也是,现在也是!我就这么没用吗?!”
“你不是没用。”厉寒舟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眼泪,“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不能有事。”
他端起牛奶,自己喝了口。
然后低头,吻住方澈。
这个吻很苦,牛奶的甜混着药涩,还有泪的咸。
方澈一愣,下意识想推,厉寒舟却扣住他的后颈,吻得更深。
药液从唇齿间渡过来,温热粘稠。
方澈睁大眼,看见厉寒舟近在咫尺的睫毛在轻颤。
这不像吻,像告别。
像用尽所有力气,要把灵魂也烙进对方身体。
厉寒舟松开时,方澈唇色红肿,眼中全是泪。
“你……”他声音发颤,“你给我下药……”
“对不起。”厉寒舟抵着他额头,呼吸沉重,“阿澈,对不起……但我必须去。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方澈想说话,可药劲上涌,眼皮沉得抬不动。
他抓住厉寒舟衣领,手指用力到发白。
“厉寒舟……”他最后说,“你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随即昏睡过去。
厉寒舟抱了他很久,才轻轻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方澈唇上又印下一吻。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