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人挤人,乱糟糟。
温予年看着眼前的父母鼻头发酸,用力眨眨眼,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爹,娘,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我到地方就给家里寄信。”
刘仙娥眼眶通红,手指用力攥着儿子的手。
“年年,我把粮票、布票还有钱,都塞在行李最底下。到了乡下别委屈自己,有啥需要的记得发电报回来,娘给你寄,别舍不得。”
“在外安分点,别跟人起冲突,爹娘不在身边,没人护着你。”温耀祖语重心长道。
“爹、娘你们放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温耀祖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注意安全。在那边别硬扛,实在待不下去就给家里发电报,爹想办法接把你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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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边,穿中山装的村干部拿着点名册,
“去赵家屯的知青,都麻溜儿过来站排!点名了昂,喊到就‘到’一声!”
“李建国。”
“到。”
“陈娟。”
“到。”
“刘时清。”
“到。”
“温予年。”
“到。”
赵老根合上册子,扯着嗓子催促:“俺是村干部赵老根。前头有胶皮轱辘车,都上去,动作利索点儿!道儿远着呢,别磨蹭耽误工夫”
众人扛起行李就往拖拉机旁边挤。
温予年脸色发白,浑浑噩噩拎着包袱混在人群里。
胳膊让人从旁边撞了一下。
林浩强挤到他身边:“予年,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到了乡下,咱们好好相处,互相照应。”
温予年狠狠瞥了他一眼,眼底一片寒凉。
上辈子这人就是这么虚伪吧。
现在这副模样,他看着都恶心。
他没搭理,径直走向板车。
林浩强伸出去想拉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道背影,脸上那点伪装彻底卸掉。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沉默跟在队伍后面。
温予年懒得理会他,找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板车一路颠,颠的温予年想吐。
“下车了啊!都拿好自个儿的包,男知青这边拢,女知青跟着赵叔。”车停,有人喊道。
温予年下车拎着行李跟上。
走到一处土坯房前,村干部停下脚步。
“这疙瘩是男宿舍,你们八个新来的住这屋,今儿先收拾,明儿开始下地。”
他进屋皱起眉,这屋里一股味道,本身就想吐的胃更难受了。
他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拿着行李走到最里头,把行李放到炕边,脱了外衣,端起搪瓷盆去接水。
他打算把炕擦干净。
林浩强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看向他白嫩的胳膊和饱满的屁股,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温予年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阵恶心。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了。”
林浩强吓得浑身一抖,慌忙挪开眼,不敢对视。
温予年没理他,擦完炕,铺好被褥,钻进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他肩膀:“醒醒,大队喊咱们集合了。”
温予年睁眼,脑子一下清醒,披上外套就跟人往外走。
广场上挤满了村民和知青,闹哄哄的。
土台上的村支书清了清嗓子:“那帮新来的知青,按身子骨强弱划拉划拉,都跟老把式下地去,边干边学。”
温予年被分配到西生产队。”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陈国栋就在西生产队。
周围乱糟糟的,人声嗡嗡。
温予年扫了一圈,在人堆外沿看见了陈国栋。
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外套,上面打着几块补丁。
个子很高,宽肩窄腰,脸盘子棱角分明,眼型偏长,眼尾稍稍往上挑。
剃着利落的寸头。
周围人不少,却没人往他身边凑。
温予年胸口发堵。
前世就是这人,默默帮他摆平一堆麻烦。
一开始他并不讨厌他,顶多是觉得他看着有点凶,有点怕。
后来林浩强总在他耳边嚼舌根,说他打了谁,对他表姐有非分之想,他没细想,就越来越厌烦。
这会儿看着那人,他心脏跳有点快。
不光是想报恩。
他想靠近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更想要他。
他没挪开眼,目光死死黏在陈国栋身上。
陈国栋似有所感,突然扭头,视线直直锁定他。
四目相对。
温予年没躲,反而勾起嘴角唇角,朝他甜甜笑了一下。
陈国栋目光一顿,藏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拢。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在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太久,过了好几秒,才生硬地别开。
分完工,队长直接把温予年领到陈国栋旁边。
“你跟着他学刨地。”说完转身走了。
温予年看着队长远去,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伸到陈国栋面前:“你好!我是温予年,以后麻烦你教我。”
手指白净细长。
陈国栋低头看着那只手,身子僵住。
他自己的手,长年干活,全是硬茧,从没跟人这样握过。
更何况是这样细白的手。
他迟疑几秒,硬着头皮抬手,握上去。
双手一碰,他浑身像过了电,却硬生生忍住没动,只是眼底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不敢回看温予年的眼睛,飞快别过头,耳尖微红,浑身僵硬。
温予年感受到他的紧张和僵硬。
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一划,慢慢收回。
陈国栋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有股细电从手心直蹿上天灵盖,瞳孔倏地一缩,呼吸都停了。
被碰过的地方跟热热的,又麻又痒,那股烫劲儿顺着胳膊往上爬,最后烧得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发慌,跳得砰砰响。
他硬生生压下那点莫名的骚动。声音低沉沙哑:“陈国栋,你先看着我做就行。”
温予年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学着他的样子抡起锄头,才没几下就冒汗。
余光里瞥见他手腕一软,陈国栋眉头一皱,两步就跨了过去,大手一把抓住他手腕,把那胳膊扶正。
俩人的皮肤一贴,都停住了。
一股麻劲儿从手腕往心口钻。
陈国栋手猛地往后一撤,跟碰了热炭似的,眼晴东躲西闪,压根不敢往温予年那边瞧。
温予年就保持着握锄头的姿势没挪地方,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他看见陈国栋耳尖红透,嘴角悄悄扬起。
“咳咳,你这么拿不行。照着我这样子来。”陈国栋干咳两声掩饰慌乱,低头抬手做示范,动作僵硬。
温予年看着他的动作,勾起嘴角,决定不在逗他,
拿起锄头开始挖。
他抬眼,直直看向陈国栋,语气轻柔:“这样呢,对了没?”
陈国栋眼神下意识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赶紧低头。
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声音低沉:“对。”
说完又埋头狠命刨土,锄头磕在土块上,响声都比平时乱。
温予年看他那副慌样,嘴角压不住。
他抡起锄头,不远不近跟在陈国栋身后,脚底下始终踩着他的影子。
林浩强盯着两人。
他看得明白,温予年那眼神分明就是故意的。
心口一股酸妒往上翻,堵得发闷。
眼神阴沉沉的,死死盯着两人背影,满肚子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