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温同志在不?”门口传来叫喊声。
温予年正泡脚,抬头不解地看向陈国栋——这时候会找他的,除了队里的人,再无旁人。
陈国栋起身去开门,心里也犯嘀咕,这个点上门,不知是何事。
村里的王媒婆站在门外,脸上堆着笑,眼睛直往院里瞟
“国栋在啊,温同志在不?我找他说点事儿。”
陈国栋心里咯噔一下,看见王媒婆那副熟稔的笑,瞬间猜透大半,面上没动,心里却沉了下去,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她进来——可别是来给温予年说亲的。
王媒婆挎着布包,迈着小步进院,目光扫过墙根的新自行车,笑又深了些:
“这车子真体面,温同志果然是城里来的,讲究。”
她心里盘算着,温予年条件这么好,赵铁柱家的姑娘要是能成,她能得不少好处。
温予年擦好脚,趿着布鞋起身,看着陌生大娘轻声问:“大娘,您找我?坐下说。”
他看着对方的打扮和神态,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约莫是来做媒的。
王偏花一屁股坐在炕边,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拍了拍炕沿
:“我是这十里八村的王媒婆,你这模样俊得跟画里似的,细皮嫩肉有福气。今儿来,是给你送桩好姻缘。”
温予年心里有了数,抬眼瞥向门口的陈国栋,那人脸绷得死紧,脸色沉如乌云,捏着门框的指节泛了白。
他憋着想笑,心里却悄悄暖了些,原来这人,这么怕他被人抢走。
温予年憋着想笑,转回头客客气气地问:“大娘,不知是什么好姻缘?”
他故意放慢语气,想看看门口那人的反应。
王媒婆往前凑了凑,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给你保媒呢!咱屯赵铁柱家大闺女赵满香,二十二,人板正、手脚麻利,家里也殷实。那姑娘瞅上你了,托我来问你意思。”
温予年还没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是陈国栋捏门框的力道又重了。
他忍着笑,端起粗瓷碗抿了口水,慢悠悠道:“多谢大娘费心,我现在不打算说亲。”
他不能让这人再急下去,他也是会心疼他的。
王媒婆一愣,连忙劝:
“哎哟傻孩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赵铁柱家是屯里大户,你入赘过去,没人敢欺负你,吃穿也不愁。”
她实在不想错过这桩好买卖,又急着劝。
温予年摇头:“家里爹娘不同意我找太远的,不敢违逆。”
这是他随口找的借口,他心里除了他的国栋哥,早已装不下别人了。
王媒婆磨了半天嘴皮子,见温予年油盐不进,只好叹着气起身,临走前还叮嘱:
“温同志,你再琢磨琢磨,过两天我再来问你。”心里却暗忖,再劝两次,总能说动。
温予年送走王媒婆,转身回屋。
陈国栋耷拉着脑袋,背对着他站在屋中间,肩膀绷得笔直,一声不吭。
温予年慢慢走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带笑问:“国栋哥,咋不说话?在想啥?”
他故意逗他,想看看他憋了半天的心里话。
陈国栋猛地转身,泛红的眼睛紧紧锁着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问:“你…真不打算说亲?”
他心里既盼着答案,又怕听到不想听的,心都悬在半空。
温予年歪着头逗他:“怎么,国栋哥觉得,我该答应?”
陈国栋猛地攥紧拳头,呼吸粗了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死死盯着他,眼底翻着慌乱
他想说不行,想说他喜欢他,喜爱那个说你不许找,你要找也只能找我。
可话到喉咙口,又怕说了就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没了。
温予年见他这样,没再逗弄,转身上了炕。
他知道陈国栋的性子,嘴笨又内敛,逼得太紧反倒不好,得给他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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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陈国栋格外反常。
不让温予年沾半点重活,全替他安排妥当。
原本偶尔露的笑脸没了,话也更少,能蹦一个字,绝不多说半个,惜字如金得厉害。
温予年受不了这种氛围,想着今晚送饭的时候好好跟陈国栋好好谈谈,大不了自己先开口。
反正自己就是要定他了。
再这样耗下去,他也忍不住想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大娘,我去给国栋哥送饭,您吃完碗筷放着,回来我洗。”
陈大娘看着他拎着饭兜往外走,连忙喊:“今儿个黑得很,连月亮影都没有,点根蜡烛照照亮!”
温予年急着找陈国栋,已走到门口,回头摆了摆手:“不用,能看见。”说罢,快步往地里去。
心里只想着快点见到陈国栋,把心里话都说开。
陈国栋这两天心里一直堵得慌,胸口发闷。
自王媒婆来过,他就坐立难安,不知该怎么面对温予年。
他怕温予年被说动,怕温予年真的会答应那门亲事,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他攥着锄头用力刨土,额头上的汗混着尘土往下淌。
今晚特意留下干白天没干完的活,就是等温予年送饭来,想趁这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开。
他要努力变得配的上他。
他要慢慢走进他的心里。
他要他,也只要他。
他攥紧锄头,指节发白,心里一遍遍盘算,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左等右等,没见温予年的身影,右眼皮却一直跳,心里莫名发慌。
天空又哗啦啦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身泥点。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总觉得,温予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国栋心里一紧,扛起锄头就往家跑,脚步快得踉跄。
雨下得这么大,温予年还没回来,万一出点意外可怎么办,他越想越急,脚步也越来越快。
快到家时,碰见拿着雨伞来接他的陈母。
陈国栋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温予年最心细,绝不会让腿脚不便的母亲冒雨来接他。
只有一种可能温予年不在家。
他快步上前搀住母亲,焦急着开口:“娘,予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