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年刚要睡着,就听见敲门声和温母的声音同时响起:
“年年,醒醒了,裕园带着她爹娘过来认门了,快起来收拾收拾下楼。”
温予年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坐起来:“知道了娘,收拾完我就下去。”
他快速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踩着拖鞋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客厅坐着一对夫妇,穿着得体,说话温和,那男人和他爹看着很熟悉的样子。
李裕园扭头看到他:“予年哥,你醒啦,我爹娘同意我认你爹娘为干爹娘了,而且巧的是你爹和我爹还认识。”
温予年闻言笑了,走过去跟李父李母打招呼:“李伯父李伯母好。”
李父看着温予年连连点头,笑着对温父说:“真是虎父无犬子呀,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
温父笑着摆了摆手,和李父坐下喝茶唠嗑。
两位夫人坐在一旁,家长里短聊得热闹。
温予年则陪着李裕园待在偏厅说话,这才知道,两家父亲不光认识,还是上下级的关系。
双方商量好,等着择个吉日办认亲的酒席。
酒席在温家办的。
温予年和李裕园当场行礼,彼此认了对方父母做干爹娘。
两家人心里都十分满意,场面热热闹闹,大伙全都喜笑颜开。
闲下来的时候,李裕园总爱来找温予年聊天,俩人一起去逛南市的老街,去江边看轮船,俩兄妹相处得十分自在。
温予年天天在家盼着陈国栋的信。
收信、回信成了他最上心的事,字里行间都是惦记。
两人聊着各自的生活,一心等着开学回京市碰面。
————
黑省。
陈国栋回到家来不及休息,给温予年寄完信,他直奔黑市去找疤脸刘。
他进到巷子七拐八拐来到疤脸刘的老巢。
抬手按着前面的暗号敲着门,没几秒,木门里头传来一阵细碎的挪步声,门板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一道警惕的眼神探了出来。
来人看清是陈国栋,里面的人才悄悄把门拉开一点,侧身让他进来,反手立刻把门扣死,动作熟练又谨慎。
陈国栋被带到屋里,疤脸刘看到陈国栋:
“吆,国栋大学生回来了,到你刘哥这是买东西,还是要卖东西?”
陈国栋对着疤脸刘点了点头,开口直说明来意:
“刘哥,我寻思跟着你跑两趟长途,挣点现钱添补家用,你看行不?”
疤脸刘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他一早就相中了陈国栋的身板和气魄,一直想拉他一起。
就是这人对这行不感兴趣,最后又考上了大学,没想到大学假期回来就找自己,看来在外地上大学花销很大呀。
他咂了咂嘴:
“你这大小伙子身子骨结实, 就是干这行风险大,被查到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大学生,犯不着来跟我们遭这个罪吧?”
陈国栋皱着眉:“刘哥,你们经常运输都有经验了,以前那么紧张的时刻都没被抓到过,现在国家的政策已经放宽了,风险也比以前小多了。现在假期,我想挣点钱”
疤脸刘闻言乐了,一拍大腿:“行,刚好明儿有趟货要从南边的厂子往咱们这边拉,我安排几个机灵的人,你跟着一起去。
钱一趟一结,一趟最低也有300块,就是风餐露宿、躲躲藏藏的很辛苦,我看你那小对象是个有钱的,你确定要去?”
陈国栋抬眼看着他:“刘哥,咱也是爷们总不能一直靠着‘媳妇’吧,我想自己多挣点,他跟着我也能不受委屈。”
疤脸刘听完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够爷们!就冲你这份心,这趟活儿给你跟着一起去,明儿早上四点在城北门的老槐树底下集合,别迟到。”
陈国栋点点头:“嗯。”
当天晚上,陈国栋跟家里说了一声,打算跟着朋友去南边做点小买卖,过几天就回来。
他娘给他收拾了两身换洗衣裳,又装了不少干粮,一遍遍嘱咐他路上千万小心,遇事早点往家赶。
陈国栋全都应了下来。
临睡前,他攥着温予年给的奶糖,心里盘算着趁假期多跑几趟,多攒些钱。
等回了京城,就把四合院拾掇一番,也改成跟李想他们一样带室内厕所、能洗澡的单间。
想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头黑漆漆的,天上还挂着星星。
陈国栋拎上娘收拾好的行李,骑上家里的二八大杠,直奔城北。
到地方的时候,老槐树下已经停了一辆盖着防雨布的大卡车,另外两个跟车的兄弟也到了,互相点头打过招呼。
陈国栋把自行车放到疤脸刘那,一行人就着夜色出发了。
一路走的都是偏僻小路,遇到检查站就提前绕路,轮流开车换班休息,饿了啃两口随身带的干粮,渴了喝两口凉白开。
一行人连着赶了四五天路,总算进了南方这座轻工小城。
陈国栋是头一回来这儿,四下打量着周遭景象,心里始终绷着根弦。
同行的三个老手跑惯了南北线,神态松弛,路线摸得门儿清。
几人避开人多的主街,专钻窄巷土路,七拐八绕来到城郊的布料成衣厂。
厂区正门有门卫值守,进出查得严,他们径直绕到后侧一道不起眼的偏门。
领头的老周抬手,按暗号轻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
门 “吱呀” 拉开一道缝,里面的人看清是熟客,立刻把门开大些,等众人进门就飞快落了门栓。
“还是按老规矩备货?” 接应的工人压着声音问。 “嗯,多添了些货。”
老周点头,“好卖的东西,多跑点路也值。”
穿过轰隆作响的车间,织布机、缝纫机不停运转,噪音灌满耳朵。
工人们各司其职,没人多打听半句。
一行人径直走到后院隐蔽库房,掀开盖货的帆布,满屋子的货品当即露了出来。
底下码着一捆捆花色各样的的确良布料,有纯色的,也有印着碎花、条纹的,手感顺滑,在北方是抢破头的紧俏货。
上面还叠着大批现成成衣,的确良衬衫、翻领外套、碎花褂子,小碎花连衣裙做工利落,款式也比北方市面的新颖不少,一看就是好卖的。
“普通布料走量,赚的是稳钱。” 老周凑到陈国栋身旁小声说道,
“这些成衣才是真的暴利。城里公社的干部、年轻姑娘小伙都爱穿,运到北边黑市,价格直接翻几倍还多,出手最快。就是目标显眼,路上得格外小心。”
陈国栋伸手摸了摸衣料,难怪这帮人常年风餐露宿来回跑,这批货运回去,利润确实可观。
众人立刻动手分装打包。
粗布捆垫在最底下,整匹的布料层层码好,成衣裹在旧麻袋里,外面再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尽量把外形伪装得普通些,免得路上惹人注意。
货款清点交接妥当,接应的工人反复叮嘱:
“这批成衣花样扎眼,沿途关卡查得紧。别走大路,就按你们往常的野路绕。
货一出这个门,好坏都得你们自己担着,跟我们没关系了。”
“放心,跑多少年了,咱们心里有数。” 老周摆摆手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