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火车的时候,深圳还满是开荒的尘土味,连像样的大马路都没几条,随处可见搭起来的工棚和扛着工具往前走的建设者,风里都裹着一股鲜活又莽撞的闯劲。
陈国栋把装着行李的皮箱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牢牢牵住温予年的手,把人护在身侧避开路上乱堆的建材:“年年,我们现在去哪里?”
温予年跟着他的脚步走,看着眼前这片满是尘土却处处透着希望的土地,笑着点头应道:
“先去蛇口工业区找个地方住下,找合适的工厂进去学经验赚点小钱,为我们后面开厂积攒经验。”
陈国栋听着他满口的笃定,想着这人平常流露出来的从容与远见,点点头:“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温予年回头看向他,指尖悄悄蹭了蹭他牵着自己的手背,心里安稳又踏实。
这里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再过不到十年,这片满是尘土的荒地就要变成四通八达的繁华都市,无数人在这里捞到了第一桶金,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而他带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又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只要稳稳抓住时机,一定能在这里闯出属于他们的天地。
俩人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先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沿着工业区挨个打听招工消息。
那会儿这边刚起步,到处都在建厂缺人,没费多少功夫,俩人就进了一家做外贸代工的电子厂。
电子计算机会是未来的新兴行业,后续港市会有很多大佬愿意来内地建厂,到时候合资还独资,他们都能拿到足够的话语权。
现在先跟着外商学技术学管理,把生产线的逻辑摸透,等时机一到,他们就能直接拉起自己的厂子。
温予年进厂子做了车间设备技术员,厂里指派老技工陈师傅带他,负责厂子里的生产线设备日常检修、故障排查。
陈国栋在厂子里做会计,由于专业不对口,他学的很辛苦。
每天下了工还抱着会计专业书熬夜啃,遇到不懂的就拉着温予年问,或是第二天去厂里找老会计请教。
没半个月就摸熟了厂子里的账目流程,做起事来干脆利落,连外商主管都夸他有灵气学得快。
俩人每天早晚一起上下班,晚上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做饭看书,日子过得清苦却甜滋滋的。
陈师傅人实在,没有藏私,进口机器最难弄懂的电路、调试窍门全都手把手教温予年。
他跟着陈师傅学设备调试,把每一款设备的参数和故障点都记在小本子上,没事就翻出来琢磨。
平常他也懂事,平日里主动帮陈师傅扛设备、整理工具,逢年过节还会悄悄塞点吃食饿好酒烟给老师傅。
转眼他来厂子里也大半年时间了,短短几个月就成了厂里技术部离不开的骨干,工资涨了好几次,还得了好几评优和奖金。
厂里分管生产的香港王经理早就留意上温予年,这小伙子年纪轻轻一手过硬的技术,还长得好看更会来事。
每次车间设备出棘手毛病,旁人束手无策,只有他能快速修好,平日里优化工序、减少损耗的法子也独到。
王经理经常特意过来跟他聊设备、聊生产规划,有心把他提拔成车间技术总管,但碍于还有些老员工没那么好办,他就暂时压下心里的想法。
温予年进厂才大半年,技术过硬、干活利索,厂里大大小小的设备难题全靠他解决,工资和评优次次拔尖,风头直接盖过了车间一众老员工。
车间里几个老工人心里酸得不行,总爱在设备组组长老周跟前碎嘴挑事。
“周哥,你说这事儿闹的,以前咱们车间全靠你撑着,现在新来个大学生,啥风头都被他抢完了。”
“可不是嘛,他年纪轻轻的,工资都快赶上你了,陈师傅还偏心他,什么真本事都教给他,再这么下去,你这组长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
“人家学历高会讨领导欢心,还有陈师傅撑腰,咱们这些老干活的,早晚得被挤下去。”
这些闲话天天往耳朵里钻,老周本来就心里窝火,这小年轻才来了几个月,工资已经赶上他了,陈师傅还处处提点,香港经理也看重,本来心里就难受,现在是越听越憋屈。
他仗着自己资历最老、跟港方领班是同乡,以前在车间向来没人敢忤逆,如今被一个新来的年轻小子压得死死的,心里的妒火彻底攒满了。
他不敢明目张胆找事,就开始暗中针对温予年,车间里最累最杂的巡检活全推给他,但凡出一点小问题,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身上甩锅。
陈师傅看在眼里,好几次私下提醒温予年多留心老周,温予年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
这天早上一开工,整条流水线直接崩了,产出一大批报废零件,机器直接瘫痪停摆。
港方领班赶来一看满地废品,脸色瞬间黑得彻底。
陈师傅也跟着过来,蹲在机器边上查看故障,眉头皱得紧紧的。
老周见状,立马抓住机会上前告状,语气笃定又委屈:
“领导,这绝对是温予年的问题!昨晚最后是他交接的设备,肯定是他偷懒糊弄,参数没调到位,才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旁边几个之前碎嘴挑事的工人也跟着附和:“对啊领导,肯定是他马虎了,年轻人干活就是不踏实。”
“仗着自己有点技术就敷衍工作,这下耽误全车间进度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所有过错都扣在了温予年头上。
陈师傅看着老周的嘴脸,还有周围一些技工看好戏的表情,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找茬栽赃。
他上有老下有小,负担太重,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求安稳过日子,从不愿跟同事结怨闹矛盾。
可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温予年,这孩子跟着他踏实能干、从不惹事,还孝敬他,却要平白受这种冤枉气,心里实在不忍。
犹豫一瞬,他还是往前站了一步,出声替温予年作证,语气沉稳又笃定:
“领导,昨晚下班是我陪着小温一起核对的全套设备,所有参数、工序都确认无误,我们俩一起锁的机房,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老周斜眼瞥他:“老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温予年是你徒弟,平常你俩就处的亲近,你肯定护着他,你的说辞不算数,除了你还有别的人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