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年看着陈母,心里堵得慌。
以前老太太身子骨结实,干啥活都利索,才分开没多少年,背直接驼下去,头发全白透了,走路离不了拐杖,看人还得架着老花镜,眯着眼盯半天才能认清楚。
平时打电话,老太太从来只说好话,半句不提自己腿脚不利索、身子垮了。
温予年暗下决心,这次说啥也要把老人接过去一起住,好好守着伺候。
他俩现在手里不差钱,不能再把老太太一个人扔在屯里遭罪。
陈国栋心里又酸又愧。
这些年常年在外做生意,总觉得按时往家寄钱就是尽孝。
亲眼瞧见娘老成这副模样,头发花白,走路都打晃,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亏欠老人太多,从没在身边好好陪着尽孝心。
温予年连忙上前扶住陈母胳膊,轻声说道:“娘,地上滑,我扶着您慢慢走,别摔着了。”
陈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皱纹:“年年还是这么贴心,比国栋你这傻小子细致多了。”
一边念叨着一边扶着温予年的胳膊往院里走,原本沉缓挪动的步子,此刻都轻快了不少。
陈国栋拎着行李跟在后面,随手掩上院门,深吸一口气,笑着插嘴:“是是是,就年年最贴心。”
一句话说得陈母和温予年都笑了起来,冬日清冷的小院里,瞬间盈满了热闹的暖意。
温予年扶着陈母坐到堂屋的暖炕上,把带来的新衣裳和补品一件件摆出来给她看。
陈母摸着那软乎乎的驼色羊毛衫,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念叨他俩乱花钱:
“我这老婆子都来了,而且天天在家待着不出门,哪穿得到这么好的衣裳?你们年轻人在外头挣钱不容易,攒着钱留着以后花。”
“娘,我们有钱,给您买您就收下穿着,这冬天天寒地冻的,穿厚点腿才不会受冻疼。”
温予年笑着催促:“娘,您赶紧试试尺码合不合身,不合身我们回了城里再给您买,保证让您穿着暖和舒服。”
陈母乐呵呵地捧着衣裳往身上比,刚把一只胳膊套进袖子,听见温予年说出接她去城里住的打算,先是愣了愣,随即连连摆手推辞:
“去啥城里啊,我这老婆子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了,哪舍得离开这院子,再说你们俩天天忙工作,我过去反而添乱,就在村里住着自在得很。”
温予年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坐到炕边握住她枯瘦的手,温声劝道:“娘,你哪会添乱呀,你是国栋哥的娘,也是我的娘,应该跟我们一起住。
我们俩早就把屋子收拾出来了,采光好还晒得到太阳,小区的环境也好,您去了住着舒服。
再说我们俩都惦记着您,留您一个人在这儿我们哪能放心,去了城里我们天天能陪着您,不好吗?”
陈国栋也跟着开口:“娘,年年说得对,您就跟我们走吧,我之前总忙着生意没顾上您,现在我们就想好好伺候您,您就给我们这个机会好不好?”
陈母看着俩人满眼恳切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浑浊的眼睛慢慢漫上了水汽。
她攥着温予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叹了口气应下来:“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们俩呀,就是太在乎我这个老婆子了。”
两人得了准话,俩人这才放下心。
当天晚上吃完饭,两人带着烟酒去村长家,说了接老人走、出让老宅的事。
村长握着烟杆抽了一口,对着陈国栋连连点头:“听你婶子说你们在大城市开厂子了,真是出息了,肯定要接老娘去享清福,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
说到老宅出让,村长皱了皱眉,又说道:“你们真打算卖老宅?”
陈国栋点点头:“我们以后定居深市,不回来了,老娘在这儿我们也放心不下,老宅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给村里有需要的人家。”
村长吧嗒抽了两口烟,点点头说:“也是这个理,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这两天我就帮你们问问,肯定给你们安排妥当。”
从村长家出来,又去陈根旺家打了招呼,天已经黑透了,雪粒子又开始往下飘,落得脖子里凉丝丝的,温予年缩了缩脖子,陈国栋顺势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捂着,两人踩着咯吱响的雪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中午三人带着行李,坐上提前联系好的面包车往县城车站赶,陈母扒着车窗,一路看着熟悉的村舍田垄往后退,眼眶一直红着,却始终没说一句舍不得走的话,只是时不时攥攥温予年的手,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期许。
一路颠簸辗转,等到了深市小区楼下,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了。
陈国栋提着行李在前面走,温予年搀着陈母慢慢跟在后面,陈母看那都稀奇,尤其是电梯,盯着那亮着数字的金属箱看了好半天,不敢抬脚往里迈。
温予年笑着扶着她的腰慢慢搀进去,给她按了楼层,指着轿厢里的镜子给她介绍:“娘,这是电梯,不用爬楼梯,站在里面一会儿就到咱们家了。”
陈母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厢壁,嘴里念叨着:“这城里人可真能,居然造出这么个玩意儿。”
进了家门,暖乎乎的热气扑面而来,温予年把陈母的围脖帽子全部取下来,陈母安静地站在玄关四处打量,看着敞亮干净的客厅,带落地窗的阳台,嘴里一个劲夸:“好,好,好,好呀。”
俩人早就把主卧旁边的大卧室收拾出来给她住,被子褥子都是鸭绒的,又蓬松又轻软,陈母走到床边摸了摸软乎乎的被面,笑得合不拢嘴。
安顿好陈母之后,年节也近了,俩人抽出身忙活置办年货,贴春联挂福字,把家里收拾得红红火火,头一次一家三口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了个团圆年。
陈母一辈子勤快惯了,闲不住,加上南方的天气暖和很多,每天吃的又好,身子骨也慢慢硬朗点,家里卫生基本都她打扫,还变着花样给俩人做好吃的,俩人每天下班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日子过得踏实又熨帖。
安稳过了大半个春节,陈母慢慢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每天跟着小区里的老太太们遛弯、买菜、学着练太极,日子过得也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