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腰间挂着剑风风火火的跑下来。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师兄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出任务有点兴奋。”白书下意识的摸剑柄。
沈弱虽是震惊但面上依旧保持得体的笑“没事。”
“你是第一次?”裴厌不信任的围着白书转了两圈,表情恢复了平时看人的冷淡。
白书干笑两声“哈,是…是的,以往宗主都不让出去。”
“为什么?”裴厌刨根问底。
“不太清楚,可能是学艺不精吧。”
裴厌正要继续问,嘴唇便贴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沈弱的剑柄。
“好了,时间不早了。”沈弱收回剑柄嗓音清冷。
裴厌冷脸,忍住不骂人“……”
……
山间的风呼啸着一跑而过,沈弱闭眼靠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裴厌指节敲在马车扶手上,哒哒!作响,仿佛在卸着心中的不快。
白书看着裴厌阴沉的面色并未多言,他这师弟就是这样脾气古怪,事情都写在脸上,一点不藏。
就这样静置了一刻钟后裴厌忍不住看向沈弱。
“为什么不御剑?”裴厌厌恶极了这马车的颠簸,明明可以御剑真搞不懂沈弱为什么偏要选马车。
沈弱眼都没眨,选择无视裴厌的问题。
马车依旧颠颠哒哒的往前赶,裴厌越听越烦,再加上沈弱的无视他的怒火更是蹭蹭往上涨。
裴厌的指尖敲得更重了些,哒哒声几乎要盖过车轮的响动。
白书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位师弟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沈弱。”裴厌终于忍不住直呼其名,“你聋了?”
沈弱依旧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裴厌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白书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裴师弟,你是不是晕马车啊?”
“……”裴厌的表情僵住。
“我听说有的人坐马车会晕,脾气就会特别暴躁。”白书一脸真诚,“我这儿有颗梅子糖,自制的,晕的时候含一颗就好。”
他说着,还真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油纸包着的糖,递到裴厌面前。
裴厌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看白书那张笑脸,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我不晕马车。”
“哦。”白书点点头,把糖收回袖子里,“那你就是单纯脾气不好。”
“……”
沈弱闭着眼,神识顺着山风飘了出去。
去南荒必经闵南,闵南又为南北交界处,那路过去南荒的他宗修士不会少。得想办法避过,闵南多为山地,地形崎岖,有高峰入云,也有地平如堤。
所以他选择走山路。
“还要行一个时辰。”沈弱缓缓睁开眼,慢悠的挡了挡窗边晒进的阳光。
裴厌平复了心情,故意不说话,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的师兄。”白书心中给沈弱竖大拇指,他一路上有在观察路线,他发现沈弱师兄真是心思细腻的奇才,前段路凡人多用马车减少高调行事,以防动乱。后段路他猜测师兄要御剑,避开那些他宗修士。减少碰撞。
真是,天才!!!
沈弱也不想坐马车,他晕车,所以闭眼。 路上都是凡人和散修他不想御剑是因为太尴尬,别人在下方,他在上方,总有种被偷窥了的感觉。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白书已经靠着车壁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裴厌冷眼看着他,心想这人到底是心大还是缺根弦,第一次出任务居然能睡得着。
神经大条!!
山路愈发颠簸,沈弱撩起车帘,看向外面,绵延的青山随风呼啸而过,几道黑影从山间一闪而过。
沈弱眼神微变,心道不好。
马车猛地一滞,像是车轮卡进了石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拽住了。
白书的脑袋往前一栽,险些撞上车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别出声。”沈弱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裴厌的指尖顿在扶手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盯着车帘外透进的光影。
山风停了。
静。
死一般的静。
白书的瞌睡彻底醒了,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等等,他的剑呢?
他低头一看,剑好好地挂在腰间。可刚才那一下,他分明觉得应该握住什么。
“有东西。”沈弱用口型说。
裴厌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扶手——这是他习惯性的计数方式,三下之后,如果还没动静,他就动手。
马车外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蛇在草丛间游走,又像是布料摩擦过枯叶。
白书瞪大眼睛,试图透过车帘看清外面的情形。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马车缓缓移动。
沈弱的手已经从剑柄移到了剑身,拇指轻轻将剑推出鞘三分。寒光一闪,又被他按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裴厌的耐心显然不如他,三下敲完,直接掀帘而出。
“裴——”白书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裴厌已经站在了车外,背对着他们,身形僵住。
“怎么了?”沈弱问。
裴厌没回答。
白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着钻出马车。
然后他也愣住了。
马车停在一处山道转弯的地方,前方是正常的山路,后方是他们来时的路。可左右两侧——
左侧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傀儡。
那些东西穿着破烂的衣衫,脸色青灰,眼珠浑浊,像是一具具被线提着的尸体,正无声无息地从山壁上往下爬。它们没有看马车,只是机械地、缓慢地,一点一点移动。
而右侧——
右侧是悬崖。
悬崖边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偏偏一动不动,像是钉在那里。她的脸被垂落的长发遮住,看不清表情。
“是闵南的……”白书咽了口唾沫,“赶尸人?”
“不是。”沈弱不知何时也下了马车,站到两人身边,“赶尸人不会穿红。”
“那是什么?”
“是饵。”
裴厌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话音刚落,悬崖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美艳,可那双眼睛里——
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神采,是没有眼睛。眼眶里黑洞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笑了。
嘴角一点一点咧开,咧到正常人不可能咧到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朝他们招了招。
山壁上的傀儡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他们三人。
白书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师兄,”他的声音有点抖,“现在能御剑了吗?”
沈弱沉默了一瞬。
“可以。”
“那还等什——”
“但御不了。”
白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沈弱指了指天空,白书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什么罩住了。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间游动,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是阵。”沈弱说,“有人布了阵,等着我们。”
裴厌的手指又开始敲击剑柄,哒、哒、哒。
“谁?”
沈弱没有回答。
因为悬崖上的那个女人替他回答了。
她的嘴咧得更大,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他们,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又像是——
“沈弱。”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好久不见。”
白书和裴厌同时看向沈弱。
沈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按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认识?”裴厌问。
“认识。”沈弱道。
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两人心底发凉的话:
“她应该已经死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