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抬手将顺来的地图悬于身前,指尖的灵力在图纸上迅速标点。
“沿着西北方向,我们现在在第一个山头,还差两个山头。”沈弱瞥向一旁的灵草丛,眼睛忽的就亮了。
素心兰草!?
沈弱大步走过去在草丛前蹲下,手指轻轻拨开叶片——确实是素心兰草,而且年份不浅。这种灵草最擅长隐匿气息,若非近在咫尺,就连他也险些错过。
“运气不错。”沈弱低声说话,指尖凝聚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小心翼翼探入根部。素心兰草娇贵,采摘时若伤及根系,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师兄,这是什么?”裴厌走过去蹲下身,下巴自然的搭在沈弱的肩膀处。
沈弱回头看着裴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不禁感叹自己还真适合养小孩,看,裴小崽被养的多俊。
沈弱看的有一瞬的失神。
裴厌坏笑“师兄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看这么久。”
沈弱“……”这师弟真不能要了。
“这是素心兰草,治疗功效极好,也极其珍贵。”沈弱再次开口。
裴厌“哦”了一声,下巴依然搭在沈弱肩上,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沈弱的耳廓,带着一点青竹似的清冽气息。
沈弱的手指顿了顿。
这师弟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裴厌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珍贵?那能卖多少钱?”
“有市无价。”沈弱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努力忽略肩头那点重量,“这一株要是拿去拍卖,够你在仙来城最好的酒楼吃三年。”
“哇。”裴厌眼睛亮了,“那师兄你岂不是很有钱?”
“我?”沈弱轻笑一声,“我一穷二白。”
“那师兄你这么穷了还愿意带着我啊?”裴厌笑得很好看。
“那你走啊,我又没绑你。”
“不走,我就想跟着你,怎么了?”
“为什么?”
“因为师兄善。”
沈弱被他这番话气笑了:“就这?”
“还不够吗?”裴厌反问,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沈弱看不透的光,“师兄觉得,人需要多少理由才能留在另一个人身边?”
沈弱愣住了。
人需要多少理由,才能留在另一个人身边?
他不知道。
他曾经以为不需要任何理由。
曾经有一个人,他以为会永远在身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可是后来那个人说——
“沈席之,你太自私了。你从来只考虑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在乎别人。”
沈弱垂下眼睫,继续挖掘灵草,动作依然稳定,只是指尖的灵力微微颤动了一下。
“师兄?”裴厌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么。”沈弱把整株素心兰草完整取出,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吧,还有两个山头。”
他迈步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裴厌跟上去,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白书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看看沈弱的背影,又看看裴厌,小声问:“师兄怎么了?”
裴厌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一路沉默地穿过山林,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
沈弱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谷地之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几株灵草在风中摇曳。
沈弱眯起眼睛,神识缓缓铺开——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样的谷地该有鸟兽虫鸣,可现在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死寂。
“退后。”沈弱压低声音,手臂下意识地横在裴厌身前。
裴厌低头看了眼挡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没说话,只是往沈弱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雾气忽然涌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穿行,速度极快,带起的风搅得雾气翻卷如浪。沈弱指尖已经凝出灵光,目光紧紧锁定雾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师兄——”白书的声音一紧。
“别动。”
沈弱话音未落,雾气骤然破开!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挟着腥风扑出,直取三人——
沈弱手腕翻转,灵光化作屏障挡在身前,那东西撞上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震退数丈。
这时才看清它的全貌。
一条蟒。
不对,是蛟。
那东西身长数丈,通体青灰,头生独角,一双竖瞳泛着幽绿的光,正死死盯着他们。最骇人的是它腹部鼓胀,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刚吞了人不久。
沈弱“……”
“运气真背啊,建议重修。”
“八字弱的看了后,回去都能高烧三天。”
雾气在蛟龙的嘶鸣中剧烈震荡,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白书脸色发白。
沈弱没动。
他盯着那条蛟腹部的人形轮廓,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轮廓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活着。
“……”沈弱在心里又骂了一遍自己这该死的运气。
“师兄,”裴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压得很低,“你刚才说建议重修,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弱眯起眼睛,“这条蛟至少三百年道行,吞了人正在炼化,行动不便,不然刚才那一下咱们三个已经在地上躺平了。”
“那我们现在跑?”
“跑什么。”沈弱轻嗤一声,“没看见它肚子里那个还在动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懂不懂?”
裴厌沉默了一瞬,看着沈弱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懂了。”
“你懂什么了?”
“懂师兄为什么穷了。”
沈弱:“……”
行,这师弟是真的不能要了。
蛟龙似乎察觉到眼前这几个蝼蚁并没有逃跑的意思,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暴戾取代。它再次张开巨口,腥风挟着粘稠的涎液扑面而来——
“白书,左侧牵制。”沈弱声音平静,“裴厌,退后。”
“我不退。”
沈弱偏头看了裴厌一眼。“裴小崽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挺自恋的,我让你后退是从后面攻击,白书牵制。你到底在想什么?”
裴厌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倔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沈弱的话堵了个正着。
“……哦。”他乖乖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补了一句,“那师兄你小心点。”
沈弱没理他,身形已经动了。
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这是他惯用的凝气成兵,省灵石,也好用。
蛟龙见他主动迎上来,竖瞳中闪过一丝讥诮似的寒光。在它看来,这个人类瘦瘦弱弱的,还不够塞牙缝。
它猛地甩尾,青灰色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
沈弱脚下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跃起,躲过这一击的同时,剑尖点在蛟龙鳞片上,借力又拔高三尺——
“师兄!”白书惊呼。
那蛟龙似乎早料到他会跃起,张开的巨口已经在半空等着,腥臭的气息几乎要把人淹没。
沈弱却笑了。
他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那柄长剑脱手而出,直直刺入蛟龙左眼!
“嘶——”
凄厉的嘶鸣震得山林都在发抖。蛟龙疯狂甩动头颅,鲜血混着透明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