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居的院子里,红枫正红得热烈。
沈弱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淡淡的,像是入了定。
可惜他入不了定。
因为腿上趴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
“嘤——”
小白仰起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尾巴摇得像风车。
沈弱垂眸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小白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只狐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嘤嘤嘤——”
沈弱嘴角弯了弯,又揉了揉。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很刺眼的目光。
他抬起头,对上裴厌的眼睛。
裴厌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握着剑,表情委屈得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沈弱:“……”
“师兄。”裴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控诉,“你摸它摸了很久了。”
沈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小白,再看了一眼裴厌。
“半柱香。”他说。
“半柱香还不久吗?”裴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你早上起来先摸的是它,不是我。”
沈弱想了想:“你那时候在练剑。”
“那你可以叫我啊!”
“你练剑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裴厌噎住了。
因为沈弱说的是实话。他练剑的时候确实不喜欢被打扰,谁打扰他跟谁急。可问题是——
“那不一样!”他倔强地反驳。
沈弱挑眉:“哪里不一样?”
“我……”裴厌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生气了!”
沈弱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委屈和不甘,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你吃它的醋?”他问。
“对!”裴厌理直气壮,“它天天赖在你怀里,天天让你摸,天天嘤嘤嘤,我也想要!”
小白从沈弱怀里探出脑袋,冲裴厌“嘤”了一声,那表情分明是在炫耀。
裴厌瞪它。
小白又“嘤”了一声,往沈弱怀里拱得更深了。
裴厌的脸黑了。
沈弱看着这一人一狐较劲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裴厌立刻捕捉到这个笑,眼睛一亮:“师兄你笑了!”
“嗯。”
“你笑了就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裴厌没回答,直接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亲完就退开,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腥的猫。
“哄好了。”他说。
沈弱看着他,眼底有笑意浮动。
“就一下?”
裴厌眨眨眼:“那……两下?”
沈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近了一点。
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
比裴厌那个长。
比裴厌那个深。
裴厌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红了,红得像是院子里那些红枫。
小白从沈弱怀里探出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嘤”了一声,从沈弱腿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不忍直视。
裴厌余光瞥见,笑得直往沈弱怀里钻。
“师兄你看,小白走了!”
“嗯。”
“它终于走了!”
“嗯。”
“以后你就只摸我一个人了!”
沈弱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忽然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裴厌捂着额头,“怎么又打我?”
“因为你傻。”
“我哪里傻了?”
沈弱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亲在被弹的地方。
裴厌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师兄……”他小声嘟囔,“你这样我会更黏你的。”
“嗯。”
“我黏你你就没时间看书了。”
“嗯。”
“我黏你你就没时间摸小白了。”
“嗯。”
“我黏你你就……”
沈弱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一吻结束,他抬起头,看着裴厌红透的脸,淡淡开口:
“话这么多。”
裴厌傻傻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师兄。”他把脸埋进沈弱怀里,闷闷地说,“我好喜欢你。”
沈弱低头看着他,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看着那露在外面红透的耳朵尖。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
“嗯。”他说。
裴厌抬起头:“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嗯。”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不喜欢的话,会让你天天往我怀里钻?”
裴厌愣住。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白莲居都照亮。
他又把脸埋进沈弱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猫。
“师兄。”
“嗯?”
“我饿了。”
沈弱低头看他。
裴厌抬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沈弱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刚吃过?”
“那是早上!”裴厌理直气壮,“现在都中午了!”
沈弱看了一眼天色。
确实快中午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看着那张脸上明晃晃的期待。
“想吃什么?”他问。
裴厌眼睛一亮:“什么都行!师兄做的都行!”
沈弱没说话,只是把他从怀里拎起来,站起来,往厨房走。
裴厌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像只尾巴摇个不停的小狗。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
“嗯?”
“小白呢?”
沈弱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回头,看了裴厌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你不是巴不得它走吗?
裴厌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虽然我吃它的醋,但它毕竟是你的狐狸嘛。丢了你会难过的。”
沈弱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软。
“在后院。”他说,“有鱼。”
裴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你早就准备好了?”
沈弱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厨房走。
裴厌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师兄。”
“又怎么了?”
“你真的好好。”
沈弱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抬手,覆在裴厌环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知道就好。”他说。
裴厌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