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争锋会的举办何其隆重,修真界很多有头有脸的宗门长老及世家,皆到场。
东洲的八大世家一下子来了三位家主。
姜家家主姜堰维,化神期,安渡殿二长老。
宁家家主宁天成,化神期,安渡殿四长老。
云家家主云隐,化神期巅峰,安渡殿大长老。
所谓安渡殿就是各大家实力的一个集中,有着最高的审判权利,可以越级斩杀魔修,审判各家族长老仙师。
沈弱最烦的就是安渡殿,百年前安渡殿可是对他下了天命追杀令。当年的大战可是来了五位化神期,折了三位。
祁承景那句“有人盯上你了”像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在沈弱心头。
但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是垂眸看了眼裴厌还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走吧,该进场了。”
万剑争锋会的会场设在云顶天台——一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巨大平台,由八根通天锁链牵引,四角各悬一盏长明灯,灯火不灭,照耀千里。
他们到的时候,各宗各派已经陆续落座。
清霄宗的席位在东南角,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偏。沈弱领着裴厌坐下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就是清霄宗的沈弱?”
“听说南荒秘境里,他一个人杀了十七个魔修。”
“十七个?我怎么听说是二十三个?”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沈弱没有看过去。
他只是垂着眼,似乎在打量面前案几上那盏茶。茶是新沏的,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裴厌坐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护食的小兽。他不喜欢那些目光——落在沈弱身上的,每一道都不喜欢。
“师兄。”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程斩玥,”裴厌顿了顿,“他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沈弱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他不顺眼。”裴厌理直气壮,“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沈弱没有接话。
程斩玥看他的眼神,他当然懂。那是一种混合着恨意、不甘,以及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的眼神。
可那又如何?
他沈弱这一生,欠的债太多,早就不在乎多一笔少一笔。
正想着,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当——”
钟声悠远,响彻九霄。
所有人同时起身,向着正北方行礼。
那里,一道人影凌空而立。
来人一袭玄色道袍,白发如雪,面容却年轻得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安渡殿殿主——君不归。
修真界真正的掌权者之一,渡劫期大能,据说已活了五百余年。
“恭迎殿主。”
万人齐声,声震云霄。
君不归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
落在了沈弱身上。
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没有人察觉。但沈弱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怎样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又像是在看一件器物。没有喜怒,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师兄?”裴厌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唤道。
沈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事。”
可他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君不归来了,那三道目光的主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姜堰维、宁天成、云隐三位家主同时起身,向着君不归的方向行了一礼。
“殿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君不归落下身形,在正北的主位坐定,这才摆了摆手:“都坐吧。今日是万剑争锋会,本座只是来看热闹的,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可在座谁敢真的不拘礼?
沈弱重新落座,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正北方向。
君不归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他身侧站着的两个人,却让沈弱心头微微一紧。
一个是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另一个——
沈弱的目光顿住。
那是一个少年。
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带着几分稚气。他站在君不归身侧,低垂着头,似乎有些怯场。
可沈弱注意到,他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
那是常年握剑的手。
“那是谁?”裴厌也注意到了,小声问道。
沈弱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让君不归带在身边的人,绝不简单。
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各派弟子的切磋,算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角,是后面几日的重头戏——秘境之争。
所谓秘境之争,说白了就是抢地盘。修真界秘境无数,但真正有价值的上古秘境就那么几个,归谁所有,全凭拳头说话。
清霄宗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争夺一个叫“寒渊”的秘境。
据说那里生长着一种灵草,名为“冰心莲”,百年一开花,能解百毒,是炼制高阶丹药的必备材料。
沈弱不需要名次,但需要冰心莲。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裴厌。
这孩子体内有一股被封印的寒气,是幼时落下的病根。每到冬日便会发作,疼得浑身发抖。沈弱翻遍古籍,终于查到冰心莲可解此症。
所以这个秘境,他势在必得。
“寒渊秘境——”
台上,主持大会的长老正在念着规则。
“共有七派争夺,采取抽签制,两两对战,胜者晋级,最后胜出者得秘境归属权。”
七派?
沈弱眉头微皱。
他记得报名的时候,明明是六派。怎么忽然多了一个?
“抽签结果已经出来——”长老顿了顿,“第一场,清霄宗对阵云渺宗。”
沈弱抬眼。
对面,程斩玥正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裴厌一下子站了起来:“师兄——”
“没事。”沈弱按住他的手,声音平静,“早晚的事。”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向着场中走去。
路过裴厌身边时,他顿了顿脚步,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我回来。”
裴厌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场中,沈弱和程斩玥相对而立。
周围是围观的各派弟子,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云渺宗的程斩玥?那不是百年前的天才吗?”
“听说他闭关百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等什么?”
无人知晓。
程斩玥拔出剑。
剑身雪亮,映出他冷峻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