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太医此言差矣,端王指名道姓叫臣去,是因为臣在朝中也负责与北戎的外交事务。这是臣的职责所在,与私人恩怨无关,至于为何不叫彦太医…”
他抬起头,看着彦珣之,微微一笑,“彦太医是太医,不是外交使臣。端王若是叫一个太医去和谈,那才是真的有诈。”
“臣倒是觉得,端王叫臣去,恰恰说明他是真心想和谈。因为臣是唯一一个既了解北戎,又了解端王,还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换作别人,去了也是白去。”
彦珣之听完,心里又给他加了一笔,白切黑加厚版。
这人说话,句句都在理,可句句都不对劲。
他说自己是负责外交的,没错。
他说端王叫他是职责所在,也没错。
他说自己是唯一一个既了解北戎又了解端王的人,还是没错。
可这些没错凑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就像一盘菜,每样食材都是好的,可炒在一起就是不对味。
彦珣之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这人嘴皮子功夫厉害,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还是等到了地方,见着端王,才能看出问题,或者此人自己露出马脚,和这种人浪费口水,实在不值得。
他闭上嘴,手搭在厉天灏腿上。
厉天灏见他竟然闭嘴不言了,眉头微皱,缓缓抬腿,把脚搁在他膝盖上,往车壁上一靠,“朕腿麻了,给朕捏捏。”
彦珣之抬手,修长白净的五指按上去,在大腿上捏了起来,捏得很有节奏。
他笑着,“是,陛下,陛下可觉得口渴?可要臣…”
话没说完,顾长煦已经倒了茶,端起茶杯,递到厉天灏嘴边:“陛下,臣为陛下奉茶。”
彦珣之瞬间火气蹭地冒上来。
喝茶还需要你喂到嘴里?有没有臣子的边界感?你一个外臣,又不是贴身伺候的太监,喂什么茶?
手伸这么长,想干什么?
他一把抢过茶杯,自己喝了一口,喝完还咂了咂嘴:“顾大人倒的茶就是不一样啊,甘甜可口。”
厉天灏不爽了,敢夸顾长煦倒的茶好?
他的脚在彦珣之腹部点了点,“顾大人给朕的茶,你喝什么?”
彦珣之一愣,没想到厉天灏会这么说。
他把茶杯往桌上“砰”的一放,倒满,喂到厉天灏唇边。
他凑过去,嘴唇贴着厉天灏耳朵,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只能喝我喂的。”
厉天灏心情舒畅了,就着他的手喝了,喝完还舔了舔唇,眼睛看着彦珣之,嘴角微微翘了翘。
顾长煦脸色铁青,陛下竟然笑了?!
这人说了何话能引得陛下笑?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有点酸:“这次彦太医来,可是代替周公公?”
彦珣之也不生气,放下茶杯,继续捏着厉天灏的腿,在穴位上一下一下地按:“是啊,陛下点名我贴身侍奉呢,毕竟陛下每夜都要同臣…检查身体。”
顾长煦脸上一红,冷哼:“不知羞臊。”
彦珣之笑的肆意,继续捏着厉天灏的腿,一脸无辜:“陛下,他说臣不知羞臊。”
厉天灏忍住没笑,嘴角抽了一下,他配合着彦珣之,嗓音沉沉道:“大胆,彦太医你确实不知羞耻。朕今晚好好治你,晚上同朕一起睡。”
顾长煦脸色更红了,他尴尬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睛盯着车壁,不敢往那两个人身上看,主动闭了嘴。
总感觉自己很多余。
他没法想象,这话是从从小阴沉孤僻,是人都勿近的陛下口中说出来的。
他斜眼瞥了彦珣之一眼,目光复杂,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陛下变成这样?不过才多久能把陛下变得如此有真情实感人味的模样。
赶了一天路,马车晃啊晃,从清晨走到日暮,天色慢慢变暗。
他们过了青州界,进了沧州地界,离谈判的青州城还有两日路程。
天色暗下来,众人投宿在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摆。
彦珣之和厉天灏一间,在二楼最里头。
顾长煦住在边上。
暗卫和侍卫一共十个人,除了执勤的,都两人一间,分散在前后院。
彦珣之洗完澡,坐在榻上,里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肌。
厉天灏也洗完了,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手抚上他的胸膛,手从锁骨滑到胸口,慢慢画圈。
彦珣之抓住他的手,假装推拒了一下:“陛下,做了一天马车,颠得我腰酸背痛的。还跟那个不顺眼的顾呆了一天,我今日没心情…”
厉天灏知道他装,刚想开口,耳朵一动,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非常轻。
他捂住彦珣之的嘴,凑到他耳边,“走,去看看顾长煦去做什么。”
彦珣之一愣,拉开他的手,表情茫然:“啊?”
厉天灏见他傻愣着,抓着他的胳膊就走。
两个人悄悄开了门,探头一看,顾长煦正鬼鬼祟祟地下了楼,青衫出门,融入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厉天灏手指放唇上,“嘘”了一声。
彦珣之点点头,两个人静静跟上。
顾长煦出了客栈,拐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咕隆咚。
他刚走到巷子中间,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进去。
彦珣之和厉天灏对视一眼。
彦珣之指了指上面。
厉天灏会意,搂住他的腰,脚尖一点,两个人无声无息地飞上房梁。
今日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清二楚。
两个人趴在房梁上,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巷子里的情形,正好能听清每一句话。
顾长煦被按在墙上,嘴还捂着。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房梁,看不清脸。
背影修长挺拔,人比顾长煦高,看着有些单薄,可骨架大,单看背影就觉得一股气势压人。
他放开顾长煦的嘴,开口了,很雄厚且富有磁性:
“没人跟着你吧?”
顾长煦摇了摇头,喘息着:“没有,你如此做太过危险了。”
那人往墙上捶了一拳,“砰”地响。
“危险?本王这么做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见你?”
顾长煦垂眼,睫毛低垂:“你何须如此,端王,我们不可能的,你再要我说多少遍?”
厉天戚怒极,气的掐住他脖子,手指收紧,“不可能?凭什么老三可能,我就不可能?他残了,还死了!已经死了你知道吗?你是他娘子吗?为他守寡吗?顾长煦,你有病?”
顾长煦脸色发白,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手在他胳膊上又拍又打,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不…就算他死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你啊…端王…”
厉天戚见他快透不过气了,脸都紫了,松了手。
他掐住顾长煦的下巴,直接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