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失落,难受。
他知道,可他不想拆穿。
拆穿了,珣之会如何?
他不知道,他不想赌,他选择相信。
他收回手,背过身去,撅了撅,有那么点赌气:“嗯,快点涂完,朕乏了。”
彦珣之暗叹一口气。
他不信灏灏没看出来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应该不愿同自己多计较罢了。
要走这件事就是定时炸弹,容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开口。
或许分开一下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他这么安慰自己。
他抠出药膏,白色的,沾了一层,小心地抹上去,毫无杂念,很小心。
刚抹完,厉天灏突然转身,抓住他的领子,拽着他吻过去。
牙齿重重咬了一下,又带着点委屈:
“彦珣之,别骗朕,若是骗朕,朕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何事来。”
彦珣之抱住他,把他按在胸口,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他心虚得要命。
他闭眼,咬牙道:“好…”
厉天灏也不在纠结,抱着他睡了。
清早。
李财进来伺候。
两个人穿戴好,彦珣之帮厉天灏系好腰带,理好衣领。
门外响起敲门声。
顾长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温润如玉,听着就让人舒服:“爷,可启程了?”
彦珣之和厉天灏对视一眼,一块走出去。
彦珣之看见顾长煦,白袍玉冠,风度翩翩,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想到昨晚的瓜,忍不住想调侃。
他桃花眼弯着,嘴角翘着,满脸假真诚:
“顾兄今日这身打扮,真是俊美非凡啊。这白袍,这玉冠,这气质,这风度,真像神仙下凡,下官都要自惭形秽了。”
他往前凑了凑,“顾兄今年多大?好像同我一般大吧?二十四?怎么还未娶妻生子?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对象吗?”
“太医院有好几个女医官,长得不错,医术也好,配顾兄正合适,要不我帮你牵个线?若是成了,再生一个同你这般的小公子,岂不美哉。”
顾长煦一早上就被他气到,听到小公子,更是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温润得如同春天的风,可风里头藏着小飞刀:
“不劳彦兄费心了,彦兄这活也不能做一辈子,也还是早些娶妻生子才是上策。毕竟,太医这行当,吃的是青春饭。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扎针扎不准了,陛下还能留你?到时候,彦兄可别哭着来找我借银子。”
厉天灏拉过彦珣之,搂着他的腰,瞥了顾长煦一眼,沉声道:“他就算做公公,也不会娶妻生子。”
彦珣之夹紧双腿,故作娇羞,锤了一下厉天灏的肩膀,装的羞涩道:“讨厌,爷你哪舍得对吧?”
厉天灏见他如此作态,嘴角微微一抽,抬手搂着他的腰,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捏了捏:“那可不一定,看你表现了。”
顾长煦脸色铁青,从脖子根青到脑门,看着两个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他不敢相信讨厌人接触的陛下今日还主动搂别人,他更觉得自己太多余了。
像衣柜里一件永远穿不上的衣裳,像书架上一本永远没人翻的书。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也不想管理了,拉着脸,跟在两个人后面下楼。
李财站在楼梯口,看见三个人这架势,赶紧低下头,假装玩手指。
陛下居然在外都如此偏袒彦太医,连顾大人都吃瘪,看来要好好巴结彦太医才行。
进了马车,彦珣之马上把食盒打开,里头装着几样糕点,摆得整齐,看着就精致。
他先倒了一杯茶,吹了吹,递到厉天灏嘴边,看着人喝了,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喂过去。
喂完还不忘掏出帕子,给厉天灏擦了擦嘴角,一系列操作流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他才自己吃起来,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嚼得香。
他指了指糕点,对顾长煦说,热情得像在招待亲戚:“顾大人,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吃点吧。早上急着赶路,都未用食吧?这桂花糕不错,甜而不腻。绿豆糕也好,莲子酥酥脆,入口即化。顾大人喜欢哪种?我给您拿。”
顾长煦拿起一块莲子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彦珣之,温和笑道:
“彦太医当真比周公公还会伺候人,周公公伺候了陛下三年,也没见他把陛下伺候得这么周到。彦太医这才来多久,就把陛下的饮食起居照顾得这么好。真是…敬业。”
彦珣之咽下糕点,也笑脸回应:“这可比不得周公公,我只是会伺候陛下,陛下高兴我就高兴了。周公公那是专业伺候人的,我是业余的。可陛下偏偏喜欢我这业余的,你说气人不?”
顾长煦脸上的笑僵了僵,把莲子酥往碟子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彦太医这话说得,好像在说陛下眼光不好似的。”
彦珣之摇摇头,认真道:“我可没这么说,陛下眼光毒辣之极,不然怎么会选中我?顾大人您说是不是?”
顾长煦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彦太医这张嘴,真是比太医院的药还苦,跟您说话,我得先吃颗蜜饯垫垫。”
彦珣之从食盒里摸出一颗蜜饯,递过去:“顾大人,蜜饯在这儿呢。您吃一颗,垫垫肚子,再跟臣说话。不然臣怕您苦着苦着,苦出病来。到时候臣还得给您开药,可就麻烦了。”
顾长煦脸色铁青,伸手去接蜜饯…
马车猛地一颠。
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车厢往右边歪过去。
顾长煦手一滑,蜜饯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厉天灏脸上。
“啪”的一声,黏糊糊的蜜饯糊在他脸上上,慢慢往下滑,留下一道琥珀色的痕迹。
车厢里安静了。
厉天灏阴沉地坐着,脸上糊着蜜饯,一滴糖汁顺着脸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彦珣之看着厉天灏脸上的蜜饯,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可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噗噗噗,像放屁。
他不该笑的,太不厚道了。
可怜的灏灏,找死的顾珣之。
顾长煦吓得脸都绿了,慌忙从袖中掏出帕子,凑过去要给厉天灏擦脸,颤声道:“陛,陛下,臣不是故意的,臣…”
厉天灏脸色沉冷,抬手挡住他的手,自己拿出帕子,慢慢擦掉脸上的蜜饯。
他粗略擦完后,把帕子叠好,放在一边。
他看了顾长煦一眼,眼神沉沉,表情莫测:
“顾爱卿,你这蜜饯,扔得挺准。”
顾长煦脸色一僵,嘴里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彦珣之坐在边上,笑得快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