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灏觉得一股燥热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他伸手胡乱摸索,忽然触到一片温热。
他皱了皱眉,把手凑到鼻尖,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心中一震, 瞬间人清醒了几分,眼神聚焦,彦珣之受伤了!?
他迅速轻轻推开彦珣之,慌张失色惊道:
“你受伤了?腿别动了!让朕看看伤的如何了!”
彦珣之摇了摇头,一脸轻松:“没事,我没事。”
他刚说完。。
厉天灏马上推开他,从身上摸出火折子,拔掉盖子,吹了一下。
火光亮起来,在黑暗中跳跃着,照出彦珣之苍白的脸。
他心头一跳,神色紧张道:“你到底哪受伤了?朕摸到好多血…”
彦珣之还是不以为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摸到一手热乎乎的血,这回回过神来是有点疼了。
他感觉眼前一阵晕眩,眼前模糊起来。
彦珣之又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强笑道,“好像划开了吧,无碍的。”
刚说完,他觉得脑袋开始发沉,眼皮也重了,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
突然,“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彻底一黑。
厉天灏心里急得要命,都来不及捞他,大吼道:“彦珣之!”
他赶紧扑过去,着急忙慌地检查起来伤势。
火光下,彦珣之的大腿上好几道划伤的口子,皮肉翻着,血滴滴答答,把裤子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更可怕的是,之前那道旧伤本已愈合,现在又裂开了,比新伤还吓人,肉都往外翻出来,露出深深一道血痕来。
厉天灏顿时眼睛雾蒙蒙,脸色一白,他顾不上血迹,也顾不上洁癖,把龙袍撕成布条,一条一条的,又在彦珣之身上摸出伤药,白色的粉末轻轻撒在伤口上,接着开始包扎伤口。
他包扎得很仔细,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可手法却异常轻柔,生怕会弄疼晕了的彦珣之。
厉天灏开始后悔了,自己就不该如此设局,不该算计彦珣之,不该拉着对方往下跳,不该逼着对方说出瞒着自己的到底是何事。
如果不是自己步步紧逼,想方设法搞这一出,对方或许就不会受伤,不会昏迷。
他仔细地包扎好,又撕了里衣,给彦珣之擦拭干净,把刚才一些痕迹一点一点擦掉。
他小心地给彦珣之穿上裤衩子。
又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有些不知所措。
血在火光下是暗红色的,黏糊糊,滑腻腻,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
杀人时不怕,跳崖时不怕,可此刻,他怕了。
怕这个人醒不过来,怕这个人真的消失,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听不到一声“灏灏”。
厉天灏垂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坐着,半天没动。
他不敢彦珣之,又忍不住看。
彦珣之脸白得不像活的,嘴唇也没血色,都是他害的。
他明知道那人有苦衷,偏要逼他说出来。
他明知道会扛,偏要看看他能扛到什么地步。
现在他看见了,看见血,看见昏迷,看见这人在生死线上晃了一遭。
若是他少一点算计,若是他肯直接问,若是他不那么自以为是…
对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罪?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若是。
雷声在头顶滚过,“轰隆隆”,他好似被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袍,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又从袍中摸出信号弹。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踏着雨水闯了进来。
是个老汉,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浑身湿透了,水珠子沿着裤脚往下淌。
他自言自语,“刚才看见那位大老爷往这跑了,其他没地方,也就这破庙了。这金条我可不能拿,心有不安。”
他走进来,抬头,看见厉天灏,愣了一下,扑通跪下去,双手撑地:
“神仙爷爷,老朽只是来还金条的,没有其他意思,还望神仙爷爷莫怪!”
厉天灏皱眉,沉声开口,“那果子是你的?”
老汉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是是,是我的…”
他发现不对,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面容俊美,气度不凡,神色沉沉,哪是什么神仙,分明是个活人,只是长得太过出众。
他愣住了,结巴道:“您,您是人?”
厉天灏没回答,指着地上的彦珣之:“你说的大老爷可是他?”
老汉扭头,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衣裳破了,腿上缠着布条。
他惊喜地点头道:“对对,就是他!你们这是…”
厉天灏收起信号弹,负手而立,神色凛然,:“我们不小心摔下崖来,他受伤了。金子不必还,可否借宿几日,给我们养伤?”
老汉连忙点头,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没问题没问题!可金子也太贵重了…”
厉天灏不耐烦地甩手,眉头皱着道:“不必多言,雨已停,去你家中。”
说完,他转身往彦珣直走过去,跪在地上,横抱托起对方,他轻松的把人抱起来,看着老汉,淡淡道:“走吧。”
老汉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不敢多言,马上带路。
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破庙地上已经湿嗒嗒地。
厉天灏抱着彦珣之跟在后头跟着老汉,步子踩得很稳,一点不颠。
他想着,回去暂且放一放,等珣之都伤好了再说。
清早。
彦珣之是被热意唤醒的。
他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痒痒的。
厉天灏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做着出人意料的事情。
“珣之,你终于醒了,伤口可还疼?”
“不疼,我这才醒呢,额,你怎么如此折腾。”
……
彦珣之深呼吸,望了眼周围环境。
四周,土墙,木窗,灶台,水缸,墙角堆着柴火,灶上还架着一口铁锅。
是农家的屋子,简陋,但干净。
已经不在破庙里了。
………
“你想让朕担心死么?受了伤为何自己不医?”
彦珣之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抱住他,解释道:“我没觉得多严重,天黑也看不清,没想到会晕,对不起灏灏,让你担心了。”
他看了眼四周,“我们现在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