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财听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笑成一朵花,可嘴上还谦虚着:“没有没有,奴才不过是略懂,这还是需要彦太医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啊。”
彦珣之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要看你这次能不能帮到陛下了,你同我一起去敌方。”
他把计划简单说了,几点出发,从哪条路走,怎么进去,怎么下药,怎么撤。
李财听了,脸色一变,笑容凝固了:“这…太危险了吧?这弄不好就得死,北戎和端王的兵可不是吃素的,被抓到了,我们就完了。”
彦珣之叹了口气,“那我自己去吧,你不去也行,我一个人也能办。”
沈落枫站出来,正色道:“我同你一起去。”
彦珣之一脸惊讶,打量着沈落枫,迟疑道:“你不怕死?你这身体自己的?你一个医生,拿手术刀的,去投毒?”
沈落枫点点头,细长的眼睛里没半分畏惧:“嗯,不怕,敢来这种地方,还怕死吗?”
彦珣之倒不是不想他去,只是觉得对方如此能豁得出去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事这么想不开?”
沈落枫脸上一僵,勉强笑道:“家里没有人在了,我一个人活着,有点无趣…”
他没说下去,眼神中有淡淡的寂寥。
彦珣之没家人,无法共情,但还是安慰了几句:“活着就有趣,死了才无趣,别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办了。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太医院有好几个女太医,长得不错,我给你介绍介绍,说不定在这成家了就有生活动力了。”
沈落枫眼皮一抽,没说话。
李财默默认真地做着事,把药液装进几个皮囊里,扎紧口子,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布,防止漏出来。
他把皮囊放进一个背篓里,又塞了几块干粮,一把匕首,还有一小瓶解毒的药。
等药完成,彦珣之揉了揉腿,伤口还有点疼,但能忍。
他夸了两人几句,面上难得严肃起来:“我们今日晚上便去。”
两人沉默,心中感到些许忐忑。
到了晚上。
赵崇远安排了十个军中最顶尖的高手,个个身手了得,摸营探哨如履平地。
赵崇远还劝了:“还是直接交给他们的人,免得打草惊蛇。”
彦珣之拒绝了:“我们治药清楚下药分寸,虽然是马也是一条命对吧。”
赵崇远嗤之以鼻:“呵,畜生罢了,彦太医救死扶伤,本将军钦佩。”
他也不再继续劝了。
给三人换上敌营的衣服,还带着血腥味。
彦珣之把头发打散,遮住半张脸,又在脸上抹了点泥。
沈落枫把药箱藏在一个破布包里,背在身后。
李财紧紧跟着,手心全是汗。
高手们带着他们摸到敌营外围,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指着前面。
前方就是端王的军营,帐篷整齐排列,火把在夜空中闪烁。
远处传来喊杀声,是正面战场还在打,到处一片喧嚣,火光冲天。
彦珣之低声道:“走。”
三个人趴在营地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两个北戎士兵拎着酒囊从面前走过去,两个人说着北戎话交流着,
三个人一个字都听不懂,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和轻蔑,不用翻译也明白。
彦珣之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心跳得咚咚响。
沈落枫趴在他左边,手指抠着地上的石头。
李财趴在他右边,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声。
脚步声远了。
彦珣之抬了一下手,三个人同时往前摸。
草料堆后面就是马厩,木头栅栏,上面挂着干草。
无数匹马挤在里面,黑压压的,马粪味混着草料味,浓得呛鼻子。
马打了几个响鼻,马蹄刨着地,“咚咚咚”的,听得人心慌慌。
彦珣之摸出皮囊,拔开塞子,手抖得厉害,药液洒了一些在手上,黏糊糊,闻着一股霉味。
他往水槽里倒,黑色的药液在清水里散开,李财摸出盐巴,撒在水槽里,用手指搅了搅,盐化得很快。
沈落枫蹲在门口,眼睛盯着外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药液倒到一半,一匹高大的黑马突然抬起头,鼻孔张得老大,嘴巴咧开,舌头往外伸,眼看就要嘶鸣。
这一声要是出来,整个营地都得乱套。
李财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按在马鼻子上,手贴着湿漉漉的鼻孔。
他嘴里发出“咻…咻咻…”的低语,安抚着马。
马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几下,打了个响鼻,把头低下去,蹭了蹭李财的手。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彦珣之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沈落枫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李财腿都软了,扶着栅栏才没倒。
药液倒完了。
三个人转身就跑。刚跑出马厩,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北戎话,很凶狠。
三个人头也不回,拼命跑。
沈落枫脚下一滑,踩在一块石头上,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剧痛钻心,疼得他脸都白了。
彦珣之一把拉起他:“快!”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落枫推开彦珣之的手,正色道:“你们走!我没事,大不了取消旅程直接回去就行。”
彦珣之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马上拉着李财跑了。
他翻过一个草料堆,钻进一条窄巷子,又躲进一个帐篷后面。
两个追兵从前面跑过去。
两个人跑远了,声音越来越小。
彦珣之拉着李财又爬起来,弯着腰,贴着帐篷跑。
天边已经微微发亮,营地里的火把灭了,只剩下几堆篝火在烧,冒着黑烟。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敌营,一头扎进草丛里,顺着土坡滚下去,滚了好几圈,停在一片草地上。
两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草上的露水还没干,沾在脸上,冰冰凉凉。
彦珣之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平下来。
李财躺在旁边,浑身还在抖,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北戎军营里。
几个北戎士兵把沈落枫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手反拧着。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军官蹲下来,捏着他下巴左右转了转,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大黄牙:
“抓到一个,这人刚才在马厩里,鬼鬼祟祟的,不是我们的人!你看这皮肉,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南朝来的!走,押他去见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