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营内。
沈落枫被压在主帐内动弹不得,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双手隐隐作痛。
等了很久,天色都暗了,帐外的火把亮了起来。
终于,帘子被掀开,走进一个高大的人。
士兵见到他,马上行礼,腰弯得很低:“参见可汗。”
沈落枫抬起头,逆光中看见这人的轮廓。
高大,肩宽,腰窄腿长,气场强大,很有男人味。
他仔细又一看,这人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吗?
麦色皮肤,眉眼深邃,鼻梁挺立,嘴唇厚薄适中,下巴棱角分明。
他忍不住喊,表情惊愕,“仇越?”
高大的男人挑眉一笑,笑容很野,唇角翘着,显得有些不羁,又很肆意张扬。
眉目间全是异域风情,如草原上的风,粗犷热烈,不加掩饰。
他声音浑厚,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男人特有的雄浑:“本汗可不姓仇,本汗是你们的仇敌,本汗姓阿古拉,全名阿古拉越,是北戎可汗。”
沈落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冷笑一声,讽刺道:“可汗这一大手笔,自己亲身投入敌营做奸细,也太冒险了吧,万一我们没救你呢?万一你失血过多死了呢?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呢?”
阿古拉越又是一笑,弯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他松了松沈落枫手腕上的绳子,没全解开,只松了松,让他好受些:“是啊,本汗也觉得太冒险,不过没想到中原人如此心地善良,还是救了本汗。”
“本汗其实没有想要亲自刺探军营,谁知会身受重伤,反被你们的巡逻兵抬了回去。是你们成全了本汗,当然,还有你。”
他紧紧地看着沈落枫的眼睛,满脸认真:“本汗暂且先不杀你,本汗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本汗。”
门口突然又进来一个人,步子很快,很着急。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哥哥,我有事要问你。”
沈落枫见到进来的人,神色一惊,脱口而出:“汐汐!”
女子二十岁左右,混血长相,五官浓丽,眼窝深邃,嘴唇饱满,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身材高挑,腰细腿长,穿着一身紧身的骑装,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
她看起来辣而飒,她看着沈落枫,眉头皱了皱,
“你在叫我吗?我不认识你。”她转头看向阿古拉越,撒娇道:“哥哥,这人是谁?俘虏?”
阿古拉松开沈落枫,眉头皱着:“厉天灏那边的军医。”
女子好奇地走过去,打量着沈落枫,她歪头捋了捋垂在肩侧辫子,一双大眼睛扑闪一下:“你说我叫什么?你认错人了。我是可汗的亲妹妹,北戎的公主,阿古拉·娜木。”
沈落枫的心狂跳着,认错人?太离奇了,这人同自己死去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眉眼,鼻子,嘴唇,下巴,连歪头的样子都像。
这是巧合吗?还是什么?
他刚想说话,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厉天戚,急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
“阿古拉我们的马出事了!”
他见到沈落枫也在,脸色微微一变,马上拉住他,手指拽着他胳膊,“让我好找!你跑哪里去了?还以为那日被砍死了呢,快点,帮我去看看长煦,这几日身体还是不太好。”
沈落枫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端王拽着出去了。
阿古拉越和娜木大眼瞪小眼。
阿古拉越心里一惊,马怎么会出事?定是刚才的军医干的。
他怒吼道,“本汗去看看马!”
他大步走出帐篷,伤口扯着,疼得他直吸凉气。
到了马厩,他看见那些马,气的破口大骂:“生在泥里的南蛮崽子,连马都骑不稳,敢毒害本汗的战马!”
马匹躺了一地,口吐白沫,腿抽搐着,站都站不起来。
有的马眼睛翻白,有的马屎尿失禁,搞得马厩臭气熏天。
阿古拉越握紧拳头,心里越来越愤怒,他想到抓住的那个军医,一定是这人干的!
他转身就走,跨得太快,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娜木看见,马上手按着他胳膊:“哥,你没事吧?这可如何是好?”
阿古拉越摇摇头,脸色铁青:“去找那军医算账,问问有没有治马的办法,南地糠皮喂大的废物,倒是喂出个硬货来了。”
说完,他怒色更盛的走了。
——
另一边营帐内。
彦珣之和厉天灏躺在榻上喘息。
床板“咯吱咯吱”响了好一阵,终于安静了。
彦珣之紧紧搂着厉天灏,手在他背上慢慢抚着,吐槽道“灏灏啊,这个榻实在不太行,声音咯吱咯吱的,我真怕它给散架了,哎,没发挥我的实力。”
厉天灏捏住他的耳朵,捏了捏耳垂,凑到他耳边,“你谦虚了,朕觉得你发挥得很好,只是朕有点累了,今日这一仗,本以为要打几日,没想到厉天戚提前撤兵了。”
彦珣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奸细的事告诉了厉天灏。
他自责道:“灏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昨天,军医帐里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长得很像北戎人。我忘了告诉你了。他跑了,粮草被烧,应该就是他干的。”
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唇抿得紧紧的道,“都怪我,都怪我忘记告诉你了,如果不是我,粮草也不会被烧,或许这一仗也不必打得如此吃力。”
厉天灏摇了摇头,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着,哄道:“与你无关,这不过是一个起火点,这一仗总要打,不如早点打也好。”
他手指在彦珣之胸口上按了下,“只是要委屈你了,要在军营住一段时间了,本是太医,现在成了军医,朕还是命你只待在帐内,不必去军医帐…”
彦珣之胸口一痒,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你都这么辛苦,我也要帮你,士兵就是军中的根本,他们伤了病了,没人治怎么行?我是太医,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不管是给皇帝治病,还是给士兵治伤,都一样。”
厉天灏在他胸口的手一顿,抚上他的脸,“朕还是觉得你做太医很好,你这心境,朕无法理解,但朕愿意支持你。”
彦珣之安安心心地搂着厉天灏,手环着他腰上:“有你在身边,什么都好,晚安,灏灏。”
他闭上眼睛闻着熟悉的皂角清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睡得沉且香。
第二天一大早。
韩影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听得出明显的慌乱:“陛下!不好了!他们又开始偷袭了,已经烧了我们好几个营了!”
两个人同时惊醒。
厉天灏掀开被子,彦珣之从榻上一跃而下,腿还有点疼,他也顾不上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衣裳,系腰带,拢头发。
厉天灏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韩影掀帘进来,盔甲上沾着灰,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单膝跪下,双手捧着一把手术刀。
“陛下,敌方来报,说沈军医在他们手里,他们还称陛下动马这招太过阴险,要烧我们几个营泄愤,而且…他们还喊话说要把沈军医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