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门外站着的雄保会有些焦躁,毕竟住在这里的雄虫,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虫的求见。可按照法规,未经雄虫同意,他们是绝对不能非法闯入的。
怎么也得不到回应,雄保会有些气馁,正准备离开,光脑就弹出一则消息,快速浏览完内容后,他神色骤然改变,当即吩咐一旁同伴强行破门。
“砰!”
房门被强行打开,客厅里十分安静。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里侧紧闭的房间。
一把将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每一张都带着日期,时间。单一的背景,相似的动作,很明显全是在监控里截下来的。
整面墙上的照片,画面的主体却只有一个,银色的头发,单薄的身形,赫然是一个月前自杀身亡的海辛。
视线落在床铺上,黑发雄虫坐在床上,一把刀直直插入左胸,温热的鲜血不断蔓延,浸透深色衬衣,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雄保会成员快步上前,下意识想要施救,可指尖凑近时,已然感受不到一丝呼吸。浓重的血腥味塞满整个房间,沉闷黏腻,压得虫喘不过气。
雄保会拿出光脑,拨通专线电话报备,准备处理后事,抬眼环顾房间时才猛然发现,原来这间屋子的窗帘被死死钉住了,怪不得,这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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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感受死亡的时候,痛苦反而成了其次,可惜没能找到枪,只能用刀,刀插进胸口的感觉和被子弹贯穿的感觉一样吗?他杀了海辛,他应该偿罪,以罪人之身他还会看见天使吗?还是这一次来见他的会是恶魔?
海辛对不起,马上一切都会结束了。
最后的时刻,阮哲的脑海里回溯着他普通的一生,从父母到海辛。即使那场葬礼上海辛就那样躺在棺材里,握着红绳的阮哲却还是无法接受海辛离去的事实。
他怔怔地看着海辛,总想着或许下一秒海辛就会醒过来。这样想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再度有虫前来。
身着黑衣的虫看见阮哲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出声询问他的身份。阮哲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自己是海辛的雄主,可无论是警察还是工作人员,都在否定这个身份,一遍又遍的告诉他,海辛从来没有过雄主。
如果他不是海辛的雄主,那他还能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杀人凶手吗?阮哲不知道,只能保持沉默。
对面的虫没有继续追问,或许是这里的氛围太过压抑,他主动开口。来到这里的都是研究所的虫,在他们之中,海辛一向是最聪明,最努力的那个。永远工作到深夜,为一组实验数据倾尽所有,没有虫想到海辛会加入地下研究所。
罪名掩盖了海辛的一切功劳,能够躺在灵堂是帝国最后的退步,也因为这层罪名,没有一个海辛的家人前来,只有他的同事们不愿相信事实,他们带着花,沉默着。
海辛的后事成了难题,他的家人不愿前来,同事的关系也不到那样亲近的地步,最后由阮哲处理一切。
捧着手中的盒子,阮哲只觉荒谬,那样的一只虫,即使瘦弱,也不该到最后只剩这样的重量,就像从来没存在过,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连带着,那双无数次在他的梦中出现的深蓝色眼睛。
一如海辛所言,阮哲的梦里再也离不开一个单薄的身影。他总是在寻找,被困住。每当看见那个身影时,阮哲想要往前走,却发现四肢被冰冷的锁链死死禁锢,锁链顺着肌肤一路蔓延,缠满全身,让他动弹不得。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可他拼尽全力,都触碰不到分毫。
直到锁链攀上口鼻,窒息感席卷而来,坠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底的,是一片遥不可及的深蓝。他永远也触碰不到海辛,一次又一次。
阮哲再次陷入睡眠障碍,他翻出之前海辛给他的药,加大剂量,每个夜晚强行陷入深眠,什么梦也没有。
清晨,七二准时叫醒阮哲。他看着正常运行的七二,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心口骤然涌上一阵憋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以后不用再叫我起床了。”
“好的。”
阮哲拒绝了七二所有的帮助,七二不该听他的话的,它的主人是海辛。
怀着莫名的执着,阮哲强行将七二关机,独自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熟悉的盒子,拿起来很轻,可阮哲还是把它打开了,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很正常,毕竟阮哲再也没有机会做便当了。
他将便当盒放回冰箱,也没了做饭的想法,走出厨房,一眼就看见桌边空置的透明花瓶。原来那里的花早就没了吗?什么时候消失的?不知道……记忆就像蒙了一层雾,留下的只有栀子花开的模样。
阮哲定定望着空花瓶,恍惚间,那个瓶子里不再是空的,而是盛满了蓝色的水,那抹色调,在他梦中的海里也曾出现。阮哲忽然想去看看海,可七二说虫族没有海,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海辛完全从阮哲的世界消失了,连七二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曾经阮哲不能知道的事,七二全都原原本本摊开讲给他听。
一个全然陌生的海辛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出身优渥豪门,学业顶尖,前途光明……这个海辛和阮哲认识的海辛相像却又不像。
他所认识的海辛是什么样的?阮哲低头盯着腕间那根平安绳,一步步走向海辛喜欢独处的房间。
警察早已把这个家翻了个遍,以前摆满东西的架子变得空荡荡,只留下了书,数不清的书。阮哲的生活再次陷入书中,一本又一本,他和海辛的结局已经定型,可他就想知道能不能有一本是美好的结局。
有,有终于摆脱偏执爱人,过上属于自己生活的人,可阮哲是痛苦的,是他杀了海辛,他是最不应该过的幸福的人,已经没有必要了,即使有书中的结局是美好的,也不是和阮哲有关的。
最后的药也吃完了,阮哲指尖反复摩挲腕间的平安绳,恍惚间又看见了上面缠着的锁链,还有那个一开始不合手的环形手链,他们交织在一起,分不开,取不下。
刀尖刺入胸口,阮哲看着眼前从监控上截下的海辛照片,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像海辛当初看着他一样?
胸腔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直至心脏彻底停跳,所有意识尽数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