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投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觉得刚才还平静无波的心情,忽然就一圈圈地漾开了涟漪。
二十分钟……他得跟小林说一下,调整一下下午的日程。
还有,是不是该稍微整理一下自己?
刚才开会、看文件,头发可能有点乱了,领带好像也有点歪……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领口。
指尖触碰到皮肤,似乎还能回忆起清晨在酒店卫生间,某人温热的气息和落在耳畔的低语。
脸,好像又有点热了。
*
挂了和宋清衣的电话,裴辞尘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又在柔软的被窝里赖了两分钟,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
丝绸薄被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房间,也让他下意识眯起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边走边随手脱掉了睡觉穿的T恤,布料划过精瘦的腰腹,被随意扔在了卧室的地毯上。
他光着上身,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排衬衫和外套上划过。
上午穿的那件被他丢沙发上了,pass。
黑色太沉,白色太素……最后,他抽出了一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质感顺滑,泛着淡淡的光泽,领口设计比常规的稍微开得低一点,但又不至于过分。
套上衬衫,丝滑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很舒服。
他没急着扣扣子,又去裤子区翻找。
修身款的黑色西裤?太正式。
休闲裤?好像又太随便。
挑挑拣拣半天,选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版型很好,衬得腿又长又直。
穿上裤子,扣好衬衫下摆,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烟灰色衬衫松松地穿在身上,隐约能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片锁骨。
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随意又好看。
但裴辞尘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头发睡得有点乱,翘起了几缕。
他啧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已经散尽,他打开水龙头,用手沾了点水,对着镜子把那些不听话的头发捋了捋。
他的发质偏软,稍微整理一下就服帖了不少,但仍旧保留着一种随性的弧度,额前几缕碎发搭在眉骨,减弱了些许衬衫带来的正式感,添了几分慵懒。
整理好头发,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耳垂上。
好像可以加点东西。
他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
打开,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耳钉、戒指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是以前在国外随手买的,或者别人送的,他戴得不多。
他目光扫过,指尖捻起一枚耳钉。
小小的,设计简洁,镶嵌着一颗色泽浓郁的矢车菊蓝宝石,不大,但成色极好,在浴室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
这是他某次在国外拍下的,觉得颜色特别,但一直没怎么戴过。
今天不知怎么,就想戴它。
他对着镜子,熟练地将耳钉穿过左耳的耳洞。
那是他大学时某次心血来潮去穿的,后来也没怎么保养,居然也没长上。
冰凉的宝石贴上耳垂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
戴上耳钉后,他再次看向镜子。
烟灰色衬衫,深蓝牛仔裤,简单的搭配因为那枚幽蓝的宝石耳钉,瞬间多了点不羁的亮色,和他眼尾那颗小红痣微妙呼应,整个人那股子漫不经心的风流气更明显了,但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或女气。
嗯,顺眼多了。
裴辞尘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最后喷了点极淡的古龙水,这才抓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走到客厅,发现裴叙居然还没去公司。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羊绒衫,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手边是一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扫过来,落在裴辞尘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扫了一遍。
特意整理过的头发,一丝不苟又故意留了颗扣子没扣的烟灰色丝质衬衫,包裹着长腿的深蓝牛仔裤,左耳上那枚一闪一闪的蓝宝石耳钉,还有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裴叙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裴辞尘被他哥这么一看,脚步没停,但脸上那副“老子天下最帅”的随意表情收敛了点。
“哥,还没去公司?”他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在家开也一样。”
裴叙合上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打扮成这样,要出去?”
“啊,嗯。”
裴辞尘应着,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下车钥匙,“约了人吃饭。”
“约了人吃饭。”
裴叙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宋清衣?”
虽然是问句,但基本是肯定的语气。
裴辞尘也没否认:“啊,对。他还没吃午饭,我去接他。”
裴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目光看得裴辞尘有点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要去吃午饭,而是要去干什么非法勾当。
“就……吃个饭。”裴辞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叙终于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淡:“开车注意安全。晚上如果回来晚,跟妈说一声。”
这就是放行了。
裴辞尘心里一松,嘴上立刻应道:“知道了。”
脚步加快,几乎是溜出了客厅。
直到听到外面车库传来车子驶远的声音,裴叙才再次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镜片后的目光深了深,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
这小子……花枝招展得跟只求偶期的孔雀似的。
看来这回,好像真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