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氛围里进行着。
吃完饭，杏仁豆腐被端上来。
清甜滑嫩，带着淡淡的杏仁香气。
宋清衣用小勺舀着，吃得很慢，很珍惜的样子。
裴辞尘看着他那副小猫舔食般的吃相，忽然问：“下午还要回公司？”
宋清衣点点头：“嗯，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几点结束？”
“大概……五点左右吧。”宋清衣想了想日程安排。
裴辞尘“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只是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擦掉了宋清衣嘴角一点不小心沾到的糖水，然后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宋清衣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头猛吃豆腐。
直到最后一口杏仁豆腐吃完，宋清衣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裴辞尘问：“吃饱了？”
“嗯，很饱。”宋清衣也放下了餐具。
这顿饭他吃得比平时多，心情好，胃口似乎也跟着好了。
“那走吧，送你回公司。”裴辞尘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离开餐厅。
回到车上，宋清衣系安全带时，裴辞尘没再像来时那样，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他动作。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宋氏集团。
等红灯的间隙，裴辞尘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晚上有空吗？”
宋清衣看向他。
裴辞尘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带你去个地方，比我家车库有意思。”
宋清衣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这人……怎么还记得这茬！
但他还是抿了抿唇，压下心跳，轻轻点了点头：“……好。”
＊
把宋清衣送到公司楼下，裴辞尘没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只是停在路边临时车位。
他侧过身，很自然地凑过去，在宋清衣嘴角亲了一下。
“去吧，宋总，”他松开手，嘴角勾着笑，“努力工作，晚上来接你。”
宋清衣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安排弄得耳根发热，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才转身快步走进了大楼。
裴辞尘目送他进去，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径直往家开去。
回到庄园，他把车钥匙丢给管家，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果不其然，他哥还在。
裴叙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办公地点，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手边还放着半杯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裴辞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气色不错，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回来了。”裴叙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视线又落回屏幕上。
“嗯。”裴辞尘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就打算直接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他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等。”
裴辞尘脚步顿住，回头，挑了挑眉：“哥，还有事？我下午可没安排，别想抓我壮丁。”
裴叙没理会他的抗议，走到沙发前，从茶几上拿起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了过来：“这个，你看看。”
裴辞尘接过来，入手还挺有分量。
封面是集团某下属子公司的logo，标题是某个项目的招标书草案。
他随手翻了翻，纸张哗哗作响。
“给我看这个干嘛？”
裴辞尘一边快速浏览着内容，一边随口问道，“我又不管你这摊子事。”
“看看而已，给点意见。”
裴叙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端起他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就当帮你哥把把关。”
裴辞尘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拿着招标书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真的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眉头微微蹙起。
裴叙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目光却透过镜片，观察着弟弟的表情。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裴辞尘“啪”地一声合上了招标书，随手将它扔回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看完了？”裴叙放下茶杯。
“嗯。”
裴辞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双手插回裤兜，姿态懒散，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整体框架还行，看得出是想走高端智能园区的路子，噱头够足。”
裴叙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
裴辞尘拖长了调子，舌尖顶了顶腮帮，坐直了些，拿起那份招标书，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着上面一行数据：“这里，成本预估模型完全不对，用的还是几年前的老参数，市场波动和原材料价格浮动根本没考虑进去，这么做出来的预算，跟实际差出个百分之二三十都算少的。”
他又翻了几页：“还有这里，风险评估跟玩儿似的，列举的几个潜在风险不痛不痒，真正要命的地方一笔带过。招标条款里对乙方约束力太弱，违约成本定得跟开玩笑一样，这要是碰上不老实的，后期扯皮能扯到天荒地老。”
他语速不疾不徐，但每一条都点得精准，直指要害。
裴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点头。
裴辞尘最后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总结陈词：“整体框架还行，但细节一塌糊涂，关键数据支撑不足，风险把控形同虚设。写这玩意儿的人……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就是根本没用心。这种水平的东西也敢往上递？哥，你们公司现在招人门槛这么低了？”
他说得毫不客气，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挑剔。
若是被写这份招标书的人听到，恐怕要当场心梗。
裴叙：“……”
他难得地沉默了几秒钟，镜片后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反驳，又像是被堵得无话可说。
最后，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无奈：“这是市场部和战略部几个骨干联合做的初稿，送到我这里把关。”
意思是，这已经是筛选过的人才了。
裴辞尘“哦”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地扯了扯嘴角：“那看来下次人才引进得注意了，别光看履历漂亮。”
裴叙被他这混不吝的评价噎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