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文件，眼睛盯着，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
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到宋清衣面前。
“宋总，您要的股份转让协议，拟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宋清衣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条款很清晰，内容很规范，格式很标准。
这种协议他签过不止一次了，闭着眼睛都知道该走什么流程。
“可以。”
他点点头，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还给小林，“走公司流程，该盖章的盖章，弄好了给我。”
小林接过文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几乎原封未动的午餐上，又看了看宋清衣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饭菜还是热的，一口没动。
他跟着宋总三年了，这种场景见过不止一次。
每次宋总接到家里的电话，尤其是关于那位小少爷的事，接下来的一顿饭，十有八九是吃不下的。
每次看到宋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冷掉的饭菜发呆的时候，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他只是一个助理。
他轻轻带上门，把那份文件紧紧握在手里，踩着安静的地毯，走向电梯。
办公室里，宋清衣依旧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份签完字的协议，目光却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
裴辞尘五点四十就到了宋氏楼下。
他把车停在老位置，也没催，就那么靠在驾驶座上，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六点过五分的时候，大厦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清衣穿着今天早上出门时那套深灰色西装，步伐不快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裴辞尘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等人走近了，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
宋清衣在他面前站定，没说话，直接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埋进他肩膀，不动了。
裴辞尘被撞得微微后仰，随即伸手把人接住，圈进怀里。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宋清衣的头发，没急着问怎么了，只是就那么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怎么了，焉巴巴的？”
宋清衣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嗡嗡的：“裴辞尘。”
“嗯？”
“我不开心。”
裴辞尘拍他后背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语气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哦。那如果现在不开心的话，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宋清衣终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裴辞尘低头看他，就着停车场昏黄的灯光，看见他那双漂亮的杏眼，眼眶微微泛红，长睫毛上好像还挂着点没干透的水汽。
他心里一紧，面上却没显，只是嘴角弯着，等着他回答。
宋清衣看着他，忽然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你亲我一下。”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小小的鼻音。
裴辞尘没犹豫，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轻的，软软的。
亲完他就要退开，却被宋清衣的手箍住了脖子。
“不够。”宋清衣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能不能多亲几下？”
裴辞尘心里那点疼，忽然就化成了满池春水。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吻住了他。
他含着他的唇瓣，一点点厮磨，舌尖探进去，勾住他的，温柔地缠绕。
宋清衣的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仰着头，闭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颤动。
一个吻结束，裴辞尘微微退开一点，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然后宋清衣又凑上来，吻住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就这样站在停车场里，靠着那辆黑色的跑车，交换着一个又一个缠绵的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和偶尔发出的轻微水声。
不知道第几个吻结束的时候，裴辞尘忽然感觉到脸上落了一滴凉凉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见宋清衣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立刻退开一点，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把那滴泪抹掉。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怎么了宝贝？”他低声问，声音软得不像话，“不是亲你了吗？怎么还哭了？”
宋清衣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红肿，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还有点哑：“被亲哭了。”
裴辞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是真的拿这人没办法。
“行，”他说，拇指又在他脸上蹭了蹭，“被亲哭的。那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宋清衣点点头，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他看着裴辞尘，忽然抬起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我好喜欢你，裴辞尘。”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很认真很认真，“谢谢你。”
裴辞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心里一软。
他抬手，覆住宋清衣捧着自己脸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红红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他又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笑着问：“那现在，我们一起去超市，可以吗？”
宋清衣看着他，终于弯了弯嘴角，露出今天下午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好。”
裴辞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人塞进去，又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
关上门之前，他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乖乖坐着，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