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也慢慢往旁边挪，准备找机会突围。
但横肉男眼尖，发现他们在动，立刻吼道：“别动！都别动！再动我捅了你们！”
他吼着，手里的刀胡乱挥舞了几下，逼得裴辞尘和保镖又退了回去。
气氛僵住了。
周围有路人远远地看着，但没人敢靠近。
工地门口的人也不敢动，负责人急得团团转，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裴辞尘看着那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手心开始出汗。
他从小到大没少遇到过事，但被刀指着，还是头一回。
他知道自己不能受伤。
他有痛觉过敏。
这病听起来不算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要命。
别人的疼是十分，他感受到的就是二十分、三十分。
别人被刀划一下可能就是疼一下，他能疼得全身发抖，冷汗直冒，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晕过去。
所以他一直很小心，从小到大都小心。
他不是打不了，但他从不跟人打架，不去危险的地方，身边永远跟着人，而且现在对面有武器，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这次回国以为能消停点，结果还是碰上了这种事。
他正想着怎么脱身，那个横肉男忽然往前冲了一步，手里的刀直接朝他刺过来——
“裴少！”
保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想挡，但距离太近，来不及了。
裴辞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保镖的肩膀，猛地往旁边扯，同时自己也往旁边闪——
他本来是想拉着保镖一起躲开那一刀。
但那个横肉男的动作比他想象的快，刀锋划过的时候，他没完全躲开。
“嘶——”
一声极轻的布料撕裂声，紧接着是皮肤被划开的刺痛。
裴辞尘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不算特别深，但血流得不少，很快就把衬衫袖子染红了一片。
疼。
很疼。
那种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在他手臂上划，又像是有人用无数根针同时在扎。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白得像纸，冷汗“唰”地冒出来，额头、后背，全是湿的。
保镖被他拉了一把，躲过了那一刀，正想道谢，一回头就看到他惨白的脸和那只血淋淋的胳膊，整个人都傻了。
“裴少！裴少你受伤了！”
他喊的声音都在抖。
他跟了裴辞尘好几年，太清楚这位小少爷的身体情况了。
痛觉过敏，一点小伤都能疼得死去活来。
平时磕一下碰一下都要缓半天，现在被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几个刺头看到血，也愣住了。
尤其是那个横肉男，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尖上还滴着血，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人，没想真的伤人。
现在见血了，而且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年轻人脸色白得像鬼，汗流得像淋了雨，一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他们终于知道怕了。
“跑……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几个人一哄而散，转眼就跑没影了。
负责人这才敢跑过来，看到裴辞尘的胳膊，吓得腿都软了：“裴少！裴少您怎么样？我……我叫救护车！马上叫救护车！”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打120。
裴辞尘靠在车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咬着牙，想说什么，但疼得说不出话来。
痛觉从伤口处爆发出来，顺着神经往上窜，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先是手抖，然后是胳膊，最后整个人都在抖。
冷汗糊了一脸，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血还在流，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滩。
真他妈疼。
他想骂人，但张嘴只有抽气声。
保镖在旁边手足无措，想扶他又不敢动，只能不停地问：“裴少您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马上来……”
裴辞尘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了宋清衣。
那人现在应该在A市开会吧，不知道吃没吃饭，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他本来晚上还想跟他视频的，现在这德性，估计视频不了了。
不能让他知道。他想。
不然那人又该担心了。
但是真的好疼，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疼得他想哭，疼得他想给宋清衣打电话，想跟他说“我好疼”。
但他手机在口袋里，他手抬不起来。
有人跑过来，拿着毛巾想给他止血，毛巾刚碰到伤口，他浑身一颤，差点叫出来。
“别……别碰……”他咬着牙，声音抖得厉害。
那人吓得不敢动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
几个急救人员跳下来，看到裴辞尘的样子，立刻围上去。
“让一下让一下！”
有人抬起他的手臂查看伤口，他疼得闷哼一声，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但硬是没让掉下来。
“伤得不轻，得赶紧去医院。”急救人员一边处理一边说，“来，帮忙抬上去。”
裴辞尘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玻璃看到外面那几个人被抓了回来，有人已经蹲下了，有人还在发抖。
他收回视线，盯着救护车的顶棚，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
疼死了。
他想宋清衣。
＊
宋清衣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合作方的人还在后面寒暄，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就快步往电梯方向走。
小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刚签完的文件，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天宋总一直这样，冷着脸，效率高得吓人，原本要五天的谈判，硬生生压缩到三天。
他知道为什么——家里那位等着呢。
宋清衣走进电梯，这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刚才合作方缠人得很，他都没听见手机响了。
他先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裴辞尘】：[猫猫炸毛.jpg]
【裴辞尘】：项目出问题了，沈澜雾那个王八蛋给我下绊子。
发送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