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张脸平时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几秒才开口:
“吞进去的,给我吐出来。连本带利。”
裴叙说,“这次的事,沈家背后还有人。刚刚查到他们有替罪羊,推了个项目经理出来顶罪。”
“项目经理?”乔沐安嗤笑一声,“真够老套的。”
“不管老套不老套,有用就行。”
裴叙说,“但这次没用。裴氏会向沈氏施压,至少要让沈澜雾从执行总裁那个位置上下来。上面那几个老头,不会为了保一个他而得罪我们。”
乔沐安点点头,又问:“动手的那些人呢?”
“警局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裴叙说,“故意伤害,持械伤人,够他们喝一壶的。而且那几个人本来就是有前科的刺头,这次进去,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乔沐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动作快。”
裴叙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
乔沐安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裴氏内部的问题。
那块地的纠纷有隐藏问题,拆迁款被吞了也没人发现,最后还要裴辞尘亲自去处理——这本身就是管理层的失职。
“裴氏也该整顿了。”裴叙开口,语气冷得像冰,“这点小事都能滞留这么久,等着阿尘去处理,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乔沐安挑眉:“要大换血吗?”
“不至于大换血,但该换的得换。”裴叙说,“这次之后,从上到下,该滚蛋的滚蛋,留下的也得扒层皮。”
乔沐安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那些人了。
裴叙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但一旦动真格的,那是真狠。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他是真的动气了。
毕竟伤的是裴辞尘。
从小被他护着长大的弟弟,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现在躺在医院里,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吓人。
乔沐安想了想,伸手过去,握住了裴叙放在膝盖上的手。
裴叙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乔沐安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裴叙看着他,脸上的冷意慢慢褪去了一点。
“行了。”乔沐安松开手,发动车子,“别想了,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融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转,红的绿的黄的,像是流动的星河。
裴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沐安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偶尔伸手过去,握一下他的手。
车子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驶向夜色深处。
*
裴辞尘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是黑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点走廊的光。
他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里有点懵,像是睡太久了的那种钝钝的感觉。
然后他感觉到了左臂上的疼。
不是很剧烈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缠得严严实实的纱布,记忆慢慢回笼。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动一下,余光忽然瞥到床边有个人影。
他偏过头,看到了宋清衣。
宋清衣趴在床边,脸侧着枕在手臂上,眼睛闭着,睡着了。
他穿着今天出门时那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有点皱,头发也有点乱,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裴辞尘看着他,愣了好几秒。
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在A市出差吗?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地,慢慢地,伸过去,指尖碰了碰宋清衣的脸。
皮肤有点凉,大概是空调温度有点低了。
他的指尖顺着脸颊往上,轻轻描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眼下的那片青黑上,极轻地蹭了蹭。
真好看。他想。
宋清衣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杏眼一开始有点迷蒙,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然后对上裴辞尘的目光,瞬间清醒过来。
“你醒了?”他一下子坐直了,凑过来看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裴辞尘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疼。”他说,声音也有点哑,“你别急。”
宋清衣哪里能不急。
他站起来,先开了灯——啪的一声,病房里亮堂起来,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裴辞尘嘴边。
“先喝点水。”他说,“嘴唇都干了。”
裴辞尘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流过喉咙,舒服了一点。
喝完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
宋清衣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看着他,问:“饿不饿?我给你订饭。想吃什么?清淡点的还是……”
“不饿。”裴辞尘打断他,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宋清衣,上来,陪我睡觉。”
宋清衣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他缠着纱布的左臂,有点犹豫。
“床太小了……”他说,“我怕碰到你的伤……”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裴辞尘的眼眶红了。
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着红,里面蓄着一点水光,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他抿着嘴唇,声音有点闷,带着点鼻音:“我这几天好想你。现在就想抱一抱你,不可以吗?”
宋清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化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跟病人犟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顺着他不就行了吗?
“好好好。”他立刻投降,声音软得不行,“抱抱抱,我上来,你别哭。”
裴辞尘眨了眨眼,那点水光还在,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清衣腾出位置。
宋清衣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床确实不大,两个人躺着刚刚好。
他刚躺好,裴辞尘就靠了过来,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好想你。”他闷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