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一股冷风灌进来,跟着冷风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我跟你说,这家店是我前两天刚发现的,蛋糕特别好吃,尤其是那个——”
声音戛然而止。
聿燃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裴哥?嫂子?”
裴辞尘看着他,眉毛挑了挑。
聿燃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过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揪,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五官温和,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是很舒服的长相,温温柔柔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那种人。
他看着裴辞尘,眼里带了点笑意。
裴辞尘勾着宋清衣的手,朝那个人点了点头。
“姜叔叔好。”
姜叔叔?
宋清衣在旁边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人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怎么就叫上叔叔了?
那个被叫作“姜叔叔”的人笑了笑,目光在裴辞尘和宋清衣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裴辞尘脸上。
“小裴回国了,我还没见到过呢。”他的声音也温和,听着很舒服,“今天倒是碰巧了。”
他看了看裴辞尘旁边的宋清衣,又看了看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笑意深了一点。
“旁边这位是——爱人?”
裴辞尘“嗯”了一声,大大方方的,一点没藏着掖着。
“宋清衣。”他介绍,“我爱人。”
然后他看向宋清衣,眼神软下来:“这是姜年,姜叔叔。”
宋清衣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也点了点头,跟着叫了一声:“姜叔叔好。”
姜年笑了笑,摆摆手。
“别客气,叫我姜年就行。”他顿了顿,看着宋清衣,眼里带着点欣赏,“小裴眼光不错。”
裴辞尘嘴角翘起来,显然很受用这句话。
聿燃在旁边终于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凑过来叽叽喳喳的:“你们怎么也来了?这家店你们也发现了?我前两天刚找到的,还想着哪天叫你们一起呢——诶你们买什么了?有没有推荐的?”
裴辞尘看着他,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第一次来,没什么推荐的。”他说,“你们自己挑吧。”
聿燃往袋子里瞅了一眼,看见满满两袋蛋糕,眼睛又瞪大了一点。
“你们买这么多?”
“家里有人。”裴辞尘言简意赅。
聿燃眨眨眼,也没多问,摆摆手。
“行行行,那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自己挑。”
裴辞尘点点头,重新牵起宋清衣的手,侧身从聿燃旁边走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年。
姜年正站在甜品柜前,微微弯着腰看里面的蛋糕,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裴辞尘收回目光,拉着宋清衣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风铃又响了一声,把聿燃那标志性的咋咋呼呼隔绝在了里面。
外面还是那么冷,风一吹,裴辞尘缩了缩脖子,埋进围巾里。
宋清衣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握紧了。
“那个姜叔叔,”他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为什么要叫叔叔?”
裴辞尘笑了一下。
“他是聿燃的小爸。”
宋清衣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辞尘知道他想问什么,捏了捏他的手指,慢慢开口。
聿家的故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秘密,但也不是谁都会拿出来说的事。
聿燃的爸妈当年是商业联姻,门当户对,条件合适,两家一拍即合,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但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准确地说,是互相看不顺眼。
聿燃的妈妈是个性子烈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聿燃的爸爸也不是会低头的人,两个人凑在一起,除了完成家族使命之外,基本上说不了三句话就要吵起来。
聿燃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
生完孩子之后,聿燃的妈妈一天都没多待,直接提了离婚,拿了该拿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聿燃的爸爸也没挽留,签了字,各过各的,潇洒得很。
从那以后,聿燃的妈妈满世界飞,今天在巴黎看秀,明天在北海道滑雪,活得比谁都精彩。
聿燃的爸爸也不遑多让,生意照做,应酬照去,身边从来没缺过人。
聿燃就留在了聿家,跟着爷爷奶奶,跟着保姆阿姨,跟着管家司机,反正就是没跟着爸妈。
其实在那时候的圈子里,这种事也不算稀奇。
商业联姻的夫妻,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就各玩各的,孩子丢给老人和保姆养,大家都见怪不怪。
聿燃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包括聿燃自己。
他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别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爸妈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也不会同时出现,生日的时候收到两份礼物就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
但谁也不会想到,在聿燃十二岁那年,聿燃的爸爸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男人。
而且不是随便带回来的,是领了证的。
据说那个人是他之前的秘书,姓姜,单名一个年字。
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进聿氏做了一年的秘书,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聿家的另一位男主人了。
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聿老爷子气得差点住院,聿燃的妈妈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打了个电话回来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在瑞士滑雪。
圈子里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聿燃的爸爸不在乎,照样带着姜年出席各种场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年刚进聿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比聿燃的爸爸小了将近二十岁。
他长得好看,五官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就是那种安安静静没什么攻击性的人。
他进了聿家之后,对聿燃很好,他把聿燃从老家接了回来,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周末带他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