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关系不是某一天突然变好的,是慢慢慢慢的,像冬天过去春天来了一样,等你回过神来,草已经绿了,花已经开了。
而且他没有让聿氏改姓。
这一点,是整个圈子里最让所有人想不通的。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权宜之计,是稳住聿老爷子的手段,等他站稳了脚跟,迟早会把那个“聿”字摘掉。
但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字还在。
一直没有变过。
裴辞尘把这些年在圈子里听到的、看到的、知道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全部说出来。
他只是捏了捏宋清衣的手指,笑了笑。
“具体的故事我也不是全都清楚,但大概就是这样。姜年进聿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现在也就三十多,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但辈分在那,从小叫到大,改不了口。”
宋清衣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走在裴辞尘旁边,手在口袋里,被他握着,暖烘烘的。
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聿燃。
那个咋咋呼呼、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聿燃。
他以为聿燃是在那种被宠得没边的家庭里长大的,以为聿燃那些咋咋呼呼的热情,都是被保护得太好才有的。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人,小时候居然经历过这些。
宋清衣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时他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放学回来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觉得自己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感觉,站在人群里却觉得四周都是空荡荡的那种孤独。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低声说了一句。
“姜叔叔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裴辞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
裴辞尘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宋清衣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宋清衣把安全带系好,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甜品店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聿燃在里面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姜年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听着他说话。
宋清衣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裴辞尘发动车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一下他的脸。
“想什么呢?”
宋清衣摇摇头:“没想什么。”
裴辞尘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把手收回去,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宋清衣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聿燃现在管姜年叫小爸?”
“嗯。”裴辞尘应了一声,“叫了好几年了。”
“那他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不怎么联系。”裴辞尘说,“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寄个礼物,就这些。她在国外有自己的生活,聿燃也不去打扰她。”
宋清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裴辞尘趁着红灯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宋清衣靠在椅背上,侧脸被路边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裴辞尘收回目光,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宋清衣这回没有说没什么。
“在想,”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聿燃运气还不错。”
裴辞尘听到这话,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出一点白,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目光有些散。
他不太喜欢宋清衣说这种话。
说的是聿燃,但他怕宋清衣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
和聿燃比起来,宋清衣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可以说,很差。
裴辞尘抿了抿唇,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岔开,旁边的人又开口了。
“我运气也挺好的。”他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一直弯着一点弧度,“虽然之前过得不是很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裴辞尘脸上滑过去,落在前方的路上。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但可能那些不开心,都是为了积攒好运,用来遇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裴辞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涩的,有点发紧。
他把目光转回去看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前面是一个红灯,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下来。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把扣住宋清衣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狠狠地亲了上去。
宋清衣被他的力道带得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裴辞尘的衣领。
裴辞尘亲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松开。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宋清衣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宋清衣看见他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裴辞尘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宋清衣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指腹轻轻擦过那片泛红的皮肤。
“怎么了?”
“没怎么。”裴辞尘偏过头,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绿灯了,坐好。”
他重新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整个车厢烘得暖融融的。
裴辞尘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宋清衣的手。
宋清衣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像是一条一条的线,把他们和身后的甜品店、和那些过去的故事,一点一点地拉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