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一下，想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拽出来，但裴辞尘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脖颈，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温热又潮湿。
宋清衣握着那只手腕，没动。
裴辞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很柔和，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一双天生的含情眼。
他就这么看着宋清衣，安静地看了两秒。
宋清衣松开了他的手腕。
裴辞尘的嘴角翘了一下，收回了目光，手还在口袋里动了两下，但还是见好就收了。
他从口袋最深处把手机勾了出来，拿到眼前，屏幕对着宋清衣的脸晃了一下。
宋清衣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已经亮了。
裴辞尘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了通讯录里“温镜眠”那个名字，点了拨出。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靠在宋清衣肩膀上，姿势都没变。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还没接通的时候，裴辞尘偏过头，嘴唇贴着宋清衣的耳朵说了一句：“我帮你打。”
他的气息扑在耳廓上，带着一点刚才吃的草莓蛋糕的甜味。
宋清衣的耳朵彻底红了。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边传来温镜眠的声音，有点懒，尾音往下掉：“衣衣，怎么了？”
裴辞尘开着免提，把手机搁在两个人中间的椅面上。
宋清衣听了两秒，觉得不太对。
温镜眠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子，他和他说话一向咋咋呼呼的。
今天这声叫得有气无力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眠眠。”宋清衣叫了他一声，“怎么听着没什么精神，出什么事了？”
那边安静了一瞬。
温镜眠没说话，但宋清衣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压出来的，总感觉很疲惫。
“你猜我前天看到了什么。”温镜眠说。
宋清衣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温镜眠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他换了个姿势。
“我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和沈澜雾在一起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安静了，像是在等宋清衣的反应。
宋清衣的反应是愣了一下。
在从温镜眠嘴里听到事实之前他都把这个可能性按住了，不是不可能，是不太敢想。
温镜璃比他大好几岁，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长辈那一拨的，很早就接手了温氏，做事沉稳，话不多，存在感不强但分量很重。
沈澜雾呢，比裴辞尘还小一点，在裴辞尘眼里都是个小屁孩，在温镜璃面前大概也是个小辈。
这两个人，差了得有七八岁吧。
宋清衣偏头看了裴辞尘一眼。
裴辞尘的表情比他精彩多了，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眉毛挑着，嘴巴半张着，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温镜眠在那边开始讲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有气无力的调子，但语速不快不慢，把事情一件一件地摊开来说。
温镜璃前段时间从B市回来了。
他在那边待了大半年，处理一些分公司的事情，回来之后没怎么在家住，基本上待在自己那套别墅里。
温镜眠也没觉得奇怪，他哥那个人一向如此，不喜欢热闹，一个人住着自在。
前天下午，他妈烤了一盘小甜点，装了一盒让他给他哥送去。
不是什么大事，温镜眠也没多想，拿了盒子开车就过去了。
他有他哥别墅的指纹，之前每次去都是直接按了门锁就进，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
那天他按了门锁，推门进去，室内应该是拉窗帘了，有点暗，但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只有电视是开着的，声音调得很低，画面在闪，把客厅映得明明暗暗的。
沙发上窝着一个人。
那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毯子从肩膀一直盖到脚，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颗脑袋。
电视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温镜眠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定在了玄关。
沈澜雾。
沈澜雾也看见他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大概有两秒钟。
沈澜雾的表情从“有人来了”变成“怎么是你”再变成“完了完了完了”，变化之快，像翻书一样。
他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拽到下巴，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像是想把整个人藏进那条灰色的毯子里。
温镜眠站在玄关没动。
他手里还拎着那盒甜点，纸袋的提手勒着他的手指，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
电视还在放，不知道是什么节目，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衬得客厅里安静的那两个人更加尴尬了。
温镜璃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他问了一句“谁来了”，声音不大，很随意。
温镜眠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哥。”
温镜璃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温镜眠站在玄关，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顺着他弟弟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沈澜雾。
他放下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小。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扶手上坐下了，伸手把沈澜雾往上拽了拽，让他从毯子里面露出来。
沈澜雾被他拽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从毯子后面露出了半张脸，耳朵红得像被烫过。
“愣着干什么，”温镜璃看着温镜眠，语气平和，“叫人。”
温镜眠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甜点，脚上还穿着刚才进门没来得及换的鞋。
他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脑子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桶浆糊，什么都转不动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叫什么？”
温镜璃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但说出来的话让温镜眠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叫嫂子。”
温镜眠后来回忆这一刻的时候，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