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镜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到一样,但说出来的话让沈澜雾的步子顿了一下。
“买的时候你就答应了只能吃一点。”他说,目光平平的,语气也平平的,“而且现在天气凉。”
沈澜雾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才吃了没几口,但温镜璃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上次吃了胃疼,半夜哭到脱水,还要我帮你回忆一遍吗?”
沈澜雾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踮起脚尖伸手去捂温镜璃的嘴,手掌盖在他嘴唇上,力气不小,捂得挺实。
动作太快,差点没站稳,温镜璃扶了他一把,手扣在他腰侧,稳住了他。
“哥你小点声!”
沈澜雾压着嗓子说,手掌严严实实地捂着温镜璃的嘴,只露出对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万一裴辞尘他们也在这呢!”
温镜璃被他捂着嘴,没挣,就那么让他捂着。
他的目光落在沈澜雾脸上,从那双带着一点慌乱的小鹿眼,扫到微微抿着的嘴唇,再扫到红透了的耳朵尖。
沈澜雾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的,像是蝴蝶扇翅膀。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那天晚上沈澜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招牌是冰淇淋蛋糕,图片拍得很有食欲,奶油和坚果堆在一起,灯光一打,看着就让人忍不住。
他看了两眼,把手机举到温镜璃面前,说哥我想吃这个。
温镜璃看了一眼,说太晚了,明天给你买。
沈澜雾说哦,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刷。
温镜璃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关了,电视也关了,沈澜雾不在沙发上。
他以为人上楼睡觉了,毛巾搭在肩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楼上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一点细微的声响。
冰箱门开着,冷柜那层的抽屉拉出来了一半,沈澜雾蹲在冰箱前面,手里举着一盒东西,正往嘴里送。
他穿着温镜璃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露出一整截锁骨,头发没吹,半干不湿地垂在额前,整个人蹲在那里,像一只偷偷翻垃圾桶被当场逮住的猫。
温镜璃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上的水滴在地砖上,啪嗒一声。
沈澜雾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勺子,表情从“真好吃”变成“完了”只用了一秒。
“……我就吃了一口。”他说,声音含混,勺子还叼在嘴里没拿出来。
温镜璃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盒冰淇淋蛋糕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盒子上的标签写着“家庭装”,净含量五百克。
他看了那盒冰淇淋一眼,又看了沈澜雾一眼。
沈澜雾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讪讪地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奶油。
“不是说就一口?”温镜璃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料理台上。
沈澜雾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用的大勺子。”
温镜璃没笑。
他把那盒冰淇淋从沈澜雾手里抽走,盖上盖子,放回了冷冻层,关好冰箱门,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澜雾。
“起来。”
沈澜雾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了,赤着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头蜷了蜷,大概是凉。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着,一副认错但不太服气的样子。
温镜璃看着他,没说别的,把人从厨房带了出来,上楼,看着人刷完牙,然后塞进被窝里,关了灯。
沈澜雾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温镜璃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甘心。
“哥。”
“嗯。”
“那个真的很好吃。”
“睡觉。”
沈澜雾不说话了,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哥。”
“嗯。”
“你明天还会给我买吗?”
温镜璃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
“买。睡觉。”
沈澜雾满意了,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被疼醒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一圈一圈地拧,越拧越紧,紧到一定程度又松开一点,然后再拧。
沈澜雾蜷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他知道自己胃疼是老毛病了,扛一扛就过去了,以前也疼过,疼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但那天的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拧一下就松了,那天是一直拧,不松开,像有一只手在他胃里攥着,越攥越紧。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下唇上,磕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的呼吸又急又短,像是吸进去的气不够用,胸口闷得厉害。
胃里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眶里,眼泪就掉下来了。
疼出来的。
沈澜雾自己都分不清那算不算哭。
他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掉在被子上,掉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停不下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胃里的绞痛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他的手指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他的意识在疼痛里变得断断续续的。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水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温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睡在旁边,感觉到床在抖,伸手摸了摸沈澜雾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湿。
他开了灯,看到沈澜雾蜷成一团,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他咬破了嘴唇,上洇着一点红,混着眼泪和汗水,整张脸狼狈得不像话。
温镜璃后来的表情沈澜雾没看到,因为他那时候已经疼得睁不开眼睛了。
他只记得温镜璃把他从床上捞起来,用毯子裹住他,抱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