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吃这么点？”
“不饿。”沈澜雾说。
“你昨天晚饭也没吃多少。”
沈澜雾拿起那枚水煮蛋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表情像在嚼什么很难吃的东西。
他把剩下的大半个鸡蛋放在碟子里，喝了口水，站起来说“我吃好了”，转身回了卧室。
温镜璃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副没怎么动过的碗筷，过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枚剩了大半的鸡蛋拿过来吃了。
昨天下午温镜璃在书房处理文件，沈澜雾窝在书房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看手机。
温镜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一直在看手机，手指划一下，停一会儿，又划一下，又停一会儿。
“澜澜。”温镜璃叫他。
沈澜雾抬起头，表情带着一点茫然。
“过来。”
沈澜雾从懒人沙发里爬起来，走到书桌旁边，被温镜璃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温镜璃的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偏过头看他。
沈澜雾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皮肤也比平时白了一些，看起来蔫蔫的，像一棵没浇水的花。
“到底怎么了？”温镜璃问。
沈澜雾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因为没睡好才问你怎么了。”
沈澜雾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着，来来回回地划，指甲磕在木纹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镜璃等了大概有半分钟，沈澜雾还是没开口，只是把脸往旁边偏了一点，躲开了他的视线。
温镜璃没再问了。
小孩心思多，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猜也猜不到。
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沈澜雾的肩窝里，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沈澜雾的身体慢慢从紧绷变软了，靠在他胸口上，手指也不划了，垂下去搭在桌沿上。
“明天出去走走。”温镜璃说。
沈澜雾“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今天上午出门的时候沈澜雾的状态好了很多。
换了新衣服，头发也抓了抓，在车上还开了车窗吹风，风吹得他眼睛眯起来，嘴角是翘着的。
到了游乐园之后他跑在前面，看了好几个项目，说这个要玩那个也要玩，声音大了，步子也快了，和前两天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镜璃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跑跑停停的背影，觉得带出来是对的。
他们玩了两个项目，沈澜雾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的表情却很亮，眼睛里有光，笑得很开。
他拉着温镜璃的手说再去玩那个，温镜璃说先吃饭，他撇了一下嘴，但还是跟着走了。
温镜璃以为他好了，那些心事过去了，散了，没了。
结果吃了个饭，遇到了熟人，又变回了昨天的样子。
沈澜雾跟在他旁边，步子拖拖拉拉的，手里的冰淇淋被拿走了，连最后那点甜味都没了。
他的嘴还微微嘟着，上唇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白白的，他自己不知道。
“好想吃……”他又嘟囔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镜璃没理他这句，咬了一口冰淇淋，蛋筒皮脆生生的，咔嚓一声。
两个人沿着集市的摊位往前走，沈澜雾的手被温镜璃握着，掌心贴着掌心。
沈澜雾的的目光从一个小摊上飘过去，又飘到下一个，又飘到下一个，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情，转了一整天了，从前天下午转到今天，转得他头疼。
他想起温镜眠站在玄关看着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善意的。
那个眼神里更多的是震惊和不知所措，其实他也能理解。
他当时把自己埋进了靠垫里，不只是因为尴尬，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镜眠的视线。
温镜眠估计也没有多喜欢他。
他年纪小，脾气差，在圈子里风评不是很好。
之前因为和裴辞尘较劲，闹出过不少事，好些人觉得他不懂事，觉得他仗着家里有钱在外面胡来。
后来弄伤裴辞尘那件事闹大了，连执行总裁的位置都丢了，事业也是一团糟。
这样的人，和温镜璃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配。
温镜璃是什么人。
温家长子，很早就接手了家业，做事沉稳，说话有分量，在这个圈子里谁见了都要叫一声温总。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那一个。
他一个连工作都搞砸了的小屁孩，以这样的形象传出去，也太丢温镜璃的脸了。
温镜璃的父母肯定也会觉得他上不了台面。
温镜眠知道这件事之后，大概也会觉得他哥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
这些念头从昨天下午开始就缠着他，缠得紧紧的，像一团扯不开的线，越扯越乱。
沈澜雾走神走得厉害，连前面冲过来一个小男孩都没注意。
那孩子大概五六岁，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粉色的，圆鼓鼓的，下面的绳子缠在他手指上，绕了好几圈。
他从旁边的摊位那边跑过来，跑得很快，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气球，根本没看前面。
沈澜雾被撞了一下，不重，但他正在想事情，身体本来就绷着，被这么一撞整个人晃了一下，步子乱了，往旁边歪了一步。
气球从他脸旁边擦过去，粉色的，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孩子跑远了，笑声从前面传过来，越来越远。
温镜璃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沈澜雾的后背撞上温镜璃的胸口，被那只手臂拦住了，整个人被圈进了一个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怀里。
沈澜雾的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被撞了，是因为温镜璃的手臂扣在他腰上，掌心贴着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的呼吸还没稳下来，胸口起伏着，睫毛颤了两下，抬起头看了温镜璃一眼。
温镜璃低头看着他，目光暗沉沉的。
沈澜雾见过这种眼神，上次见是半个月前，他在外面喝了酒回来，被温镜璃按在沙发上压了半小时，那晚温镜璃就是这种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人了。
“哥？”
温镜璃没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