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你也不胖。”祝羽烟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裴辞尘不给你吃饭?”
宋清衣放下水杯,嘴角弯了一下,“给得有点太多了。”
祝羽烟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比平时柔了一点,眼尾的细纹比同龄人深一些,大概是混血的缘故。
酒送上来的时候祝羽烟先倒了一点在宋清衣杯子里,等他尝过点头之后才给自己倒。
他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前面半个小时聊的是公司的事情。
宋清衣这次带来的东西比祝羽烟预想的要多得多。
裴氏和乔氏的入股文件已经签了,聿氏和温氏的合作项目也跟着过来了,两个项目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顺利的话公司在最近这段时间会忙得不可开交,但忙完之后会直接往上跳好几个台阶。
祝羽烟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宋清衣的杯子,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又短促。
“谢谢。”他说。
“谢什么,”宋清衣说,“我也是给自己干。”
祝羽烟没接话,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又倒了一杯。
后半程他们没怎么聊公事。
“房子安顿好了没有?”祝羽烟问,“要不要帮忙?”
“阿尘在弄。”
“他今天怎么没来?”
“在家收拾东西。”
“下次带出来一起吃个饭。”
宋清衣点了点头,“好。”
酒喝得不算多,两个人分了一瓶,后来又加了一杯白的。
祝羽烟酒量好,喝完跟没喝一样,衬衫领口的扣子依然系得端端正正,坐姿也没变,脊背挺得很直,只有耳朵尖泛了一点红。
宋清衣没他那么能喝,但也没到醉的程度,脑子是清醒的,走路也是直的,就是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容易上脸,喝一点酒就红,从颧骨红到脖子根,整张脸都是烫的,看着像是喝了很多。
代驾是祝羽烟叫的。
他先把宋清衣送上车的后座,帮他关好门,隔着车窗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到了发消息。
宋清衣点了一下头,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祝羽烟还站在餐厅门口的路灯下面,身形笔挺,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被夜风吹得衣角微微翻起来,直到拐弯才从后视镜里消失。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宋清衣隔着车窗看了一眼。
整栋房子都是黑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发给裴辞尘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多小时前发的,说准备回来了,但裴辞尘没有回。
再往上翻,裴辞尘最后一条消息是傍晚六点多发的,是一张冰箱的照片,配文写着“塞满了”,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说自己要早睡,没有说今天很累先躺了,但是也没有回消息。
宋清衣推开车门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微微发凉了。
夜风裹着后院那棵棕榈树的叶子沙沙响,他走过门廊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指纹锁亮起一圈蓝光,他放上去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那里。
第一下没识别出来,他把手指在传感器上按了按,等了两秒,锁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灰白色的光,沙发、茶几、楼梯扶手的轮廓在暗色里模模糊糊的。
玄关的鞋架上裴辞尘的鞋还在,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歪倒在那里,鞋带散着,和他平时进门随便一蹬的习惯一样。
宋清衣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客厅的灯没亮。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栋房子的玄关灯开关不在进门的那面墙上,在旁边那面墙上,他摸错了。
他摸到旁边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是空的。
沙发上没有人,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茶几上也没有裴辞尘会随手放的手机和水杯,只有一本翻了一半的艺术杂志压在遥控器下面。
厨房的灯是关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水槽里没有碗碟,连用过的杯子都没有。
“阿尘。”
没有人应。
宋清衣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落下去,没有反弹回来任何的回应。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鞋子还没换,一只脚的鞋带已经解开了。
“阿尘。”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
嗓子有点紧,说出来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自己能感觉到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微微发着抖。
楼梯间的灯是灭的,二楼走廊的灯也是灭的。
他从楼梯走上去,步子不快不慢,但每踩一级台阶心跳就快一拍。
手机被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握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讯录已经翻到了裴辞尘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走廊的灯开关在楼梯口的右手边,他按亮了。
走廊两侧的门大多数关着,只有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暗的。
他推开主卧的门,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靠着,那只歪耳朵的泰迪熊坐在两个枕头中间,黑豆一样的眼睛在床头灯的光里反了一小点亮,裴辞尘不在。
他退出来,往走廊深处走。
第二间是客房,门关着但没锁,推开来被子是叠好的,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第三间是衣帽间,灯没开,里面黑黢黢的,他伸进去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没有人。
走廊尽头是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整条走廊只有宋清衣身后那盏壁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深色的木门上。
宋清衣握着门把手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拇指悬在手机的拨出键上方,屏幕的光照着他的掌心,把指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伸进门边的墙面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开关的边角,按了下去。
灯亮了。
裴辞尘趴在书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