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山里天天放晴，太阳暖得人浑身舒坦。禾秀把吊脚楼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晒了被褥，劈好柴火，又去后山采了一背篓野菜，忙得满头汗却一直哼着歌。
陈知寒靠在廊台的竹椅上看书，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知寒阿哥，”禾秀忽然跑过来，蹲在他跟前，眼睛亮闪闪的，“今晚去温泉吧？”
知寒阿哥放下书，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去？”
“不是突然。”禾秀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软软的，“我想好几天了，之前你伤没好全，现在都利索了，天又这么好……”
他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而且……就我们两个人。”
陈知寒看着他期待又害羞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
“好。”
禾秀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蹦起来准备东西——干净的布巾、换洗衣物、一小罐珍藏的药浴盐，还有安神草药包，仔仔细细包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才满意。
“走！”
黄昏时分，两人沿着山路往后山那处隐秘的温泉走。
夕阳把山林染成暖橘色，禾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陈知寒一把，小心护着他过崎岖的地方。
“知寒阿哥，小心这块石头。”
“这里滑，踩我脚印走。”
“马上就到啦。”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山间晚风，轻轻拂在心上。
温泉藏在藤萝遮掩的石壁后，水汽袅袅，池水清透见底，底下的石子被泡得温润光滑。
禾秀先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点头：“温度正好！”
他回头看向知寒阿哥，眼里满是期待，却又退开一步，“知寒阿哥，你先下。”
陈知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走到池边，慢慢解开衣扣，动作不紧不慢，夕阳和月光缠在一起，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倒吸气。
陈知寒嘴角弯了弯，继续脱着衣服，外衣滑落，露出清瘦却流畅的脊背，月光洒在上面，镀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他没回头，侧过脸，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不下来？”
禾秀愣了一秒，立马手忙脚乱地脱衣服，急得差点被衣带绊倒。
陈知寒听着他的动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禾秀红着脸小心翼翼踏进温泉时，陈知寒已经靠在池边岩石上，闭着眼泡在温水里，神情慵懒又放松。
水汽朦胧里，他的眉眼格外柔和，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禾秀看呆了，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进水里。
“小心点。”陈知寒睁开眼，伸手扶了他一把。
禾秀顺势攥着他的手，坐到他身边。温热的泉水裹着两人，月光从藤萝缝里洒下来，在水面碎成点点银光。
“知寒阿哥，”禾秀小声说，“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陈知寒偏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禾秀想了想，老老实实开口：“更……更好看了。”说完，自己先红透了脸。
陈知寒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拨开他被水汽打湿的额发，指尖顺着眉骨滑到鼻梁，最后落在他唇上，轻轻按了按。
禾秀连呼吸都停住了。
“好看？”陈知寒的声音低低的，裹着水汽，直接落在心尖上。
禾秀使劲点头，目光却黏在他的唇上，挪不开半分。
陈知寒被他逗笑，收回手往池边靠了靠，仰头望着天上慢慢圆起来的月亮：“今晚月色真好。”
禾秀随口应了一声，眼睛却没看月亮，一直盯着知寒阿哥，看月光描出他柔和的侧脸，看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被水汽打湿的睫毛。
“知寒阿哥。”他忽然轻轻开口。
“嗯？”
“我……我帮你擦背好不好？”
陈知寒侧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禾秀立刻拿起池边的布巾，沾了热水，小心翼翼贴在他的背上，从肩膀到后腰，一点点擦着，克制又温柔。
陈知寒闭着眼，任由他动作。水汽朦胧，身后那双手的温度，比温泉水还要烫人。
擦着擦着，禾秀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停在他肩胛骨下的旧伤上，轻轻抚着。
“这里……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禾秀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在那道旧伤上轻轻吻。
陈知寒的身子微微一颤。
“禾秀……”陈知寒的声音有点发紧。
禾秀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温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心跳贴在一起，节奏一模一样。
“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我给你唱首歌吧。”
知寒阿哥愣了一下：“什么歌？”
“我们苗家的情歌，小时候听老人唱的。”禾秀有点害羞，“我一直想……唱给你听。”
陈知寒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更深地埋进他怀里，算是应了。
禾秀深吸一口气，轻轻哼唱起来。
调子简单又悠扬，像山涧流水，像林间清风。知寒阿哥听不懂苗语，却能清清楚楚听出歌里的情意，直直落进心底。
“月亮弯弯挂山巅，
妹是月亮哥是山。
山不转来月会转，
转到哥身边……”
歌声越来越轻，最后变成气息，萦绕在陈知寒耳边。
陈知寒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下，禾秀脸颊微红，眼里的爱意满满当当，一点都不藏着。
“歌词是什么意思？”知寒阿哥问。
禾秀看着他，眼神软得要化开：“意思是……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不管月亮怎么转，山怎么变，我都守在你身边。”
陈知寒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情绪，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脸颊。
“禾秀。”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也喜欢你？”
禾秀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说过……昨天晚上……”
“那我再说一次。”陈知寒打断他，声音轻却认真，“我喜欢你，禾秀，很喜欢。”
禾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猛地抱住知寒阿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轻轻抖着。陈知寒轻轻拍着他的背，由着他哭。
“傻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全是宠溺。
禾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我就是傻子，是你的傻子。”
陈知寒看着他，笑了，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微微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轻而温柔，像月光落在泉水上。禾秀愣了一下，立刻紧紧抱住他，轻轻加深了这个吻。
水波荡漾，月亮静静悬在天上，藤萝影子轻轻晃，像在为他们助兴。
许久两人才分开，禾秀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盛满了欢喜。
“知寒阿哥，”他声音微微发哑，“我好幸福。”
陈知寒嘴角轻轻扬起：“我也是。”
禾秀又傻乐起来，把他抱得更紧。两人就这样在温泉里相拥，任由时光慢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禾秀先起身，拉着陈知寒上来，用布巾仔细擦干他的身子，笨手笨脚帮他穿好衣服。
陈知寒由着他折腾，时不时被他笨拙的样子逗笑。
回去的路上，禾秀一直紧紧握着陈知寒的手，十指紧扣，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不见了。
“知寒阿哥。”
“嗯？”
“我们以后常来好不好？”
“好。”
“我每次都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
“我唱一辈子好不好？”
陈知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下，禾秀的眼神清澈又炽热。
他轻轻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
禾秀一下子笑傻了，攥紧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