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是被一阵淡淡的米香熏醒的。
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山里清晨的潮气凉丝丝的,从木板缝里钻进来。身边的被窝还留着余温,禾秀却已经不在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沉的眼睛,就见禾秀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
看他醒了,禾秀眉眼弯了弯,把水盆放在床边小凳上,拧了块热帕子递过去。
“知寒阿哥,擦擦脸。表姑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说要好好谢咱们,特意做了顿像样的早饭。”
陈知寒接过帕子,温热的触感敷在脸上,睡意一下子散了。
他抬眼瞧禾秀,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好。
“你几点起的?”陈知寒问。
禾秀接过他用完的帕子搭在盆边,挨着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陈知寒腿上:
“也没多早,就是换了地方睡不踏实,醒得早。”
陈知寒没拆穿他的谎话。
他抬手,轻轻按在禾秀的后颈上,慢慢揉着。
禾秀先是一怔,紧接着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微微眯着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顺势靠在陈知寒肩上,闷声笑了笑:
“知寒阿哥,你咋知道我这儿酸得慌?”
陈知寒没应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穿过他有些发硬的头发,摸着后颈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软下来。
屋外传来表姑忙活的声响,锅碗瓢盆轻轻碰撞,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屋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表姑的声音在屋外喊:
“大祭司,陈知青,早饭做好啦!”
表姑把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摆上了桌。
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锅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飘着一层金黄的米油;一筐刚蒸好的苞谷面窝头,还冒着热气;
一碗腌得透亮的腊肉,肥瘦切得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点缀着几根野葱;还有一小碟自家做的豆腐乳,红油亮亮的,看着就下饭。
“大祭司,陈知青,快坐快坐!”表姑忙不迭地招呼,粗糙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里满是感激,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家里没什么稀罕东西,都是自产的,你们别嫌弃。”
“表姑,您太客气了,这么多菜,我们哪吃得完。”禾秀扶着她坐下。
表姑眼眶一下子红了:“大祭司,你救了阿旺,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点东西算啥,就算把家里的猪宰了,都报不了你的恩啊……”
说着她就要往下跪,禾秀和陈知寒一左一右赶紧把她扶住。
“表姑,阿旺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您别这样,快坐下吃饭。”陈知寒温声劝道。
好说歹说,表姑才肯坐下,可手里的筷子没停,一个劲地往两人碗里夹菜,恨不得把桌上的菜都堆进他们碗里。
禾秀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陈知寒,见他碗里堆得像小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知寒阿哥,多吃点,这腊肉腌得好,不柴。”
禾秀自己没怎么吃,反倒夹了一块腊肉放进陈知寒碗里。
陈知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吃了下去。
表姑的大儿媳妇在一旁看着,笑着搭话:“大祭司对陈知青可真好。”
禾秀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轻咳一声,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陈知寒也有些不自在,脸上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表姑的儿媳妇没多想,又接着说:“听说陈知青喜欢咱们苗家的绣样?我这儿攒了十几张,都是平时绣的,要是不嫌弃,等吃完饭我给您拿来。”
陈知寒眼睛微微亮了些,放下筷子说:“那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表姑儿媳妇爽快地摆摆手,“你和大祭司救了阿旺,这点东西算啥,放我这儿也是闲着,有人喜欢才好。”
陈知寒看向禾秀,禾秀笑着冲他点头,语气里满是纵容:“知寒阿哥喜欢就收下。”
吃完饭,表姑的儿媳妇果真抱来一摞绣样。
绣片有大有小,花样各不相同,有枫叶、蝴蝶、水波纹,还有些陈知寒叫不上名的老纹样,颜色搭得鲜亮,针脚也细密。
陈知寒一张张翻看着,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禾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
“知寒阿哥,你喜欢哪个,等回去我给你绣。”禾秀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陈知寒侧过头,笑着看他:“你会绣?”
禾秀挠了挠头:“我可以学。”
陈知寒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等你学会了再说。”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旺醒了。
表姑跌跌撞撞地跑进屋,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拉着禾秀的手直发抖:“大祭司!阿旺醒了,你快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