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禾秀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翻一本淘来的旧风水书,陈知寒枕在他腿上,睡得迷迷糊糊,呼吸轻浅。
敲门声突然变急,不再是轻敲,而是带着慌不择路的砸门声,震得门板都发颤。
“禾大师!禾大师救命啊!”
是林国栋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完全没了平时做导演的沉稳。
禾秀合上书,陈知寒也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是林导?”
禾秀嗯了一声,下床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林国栋整个人就扑了进来,踉踉跄跄摔在客厅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像刚从鬼门关逃回来。
他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身后的门,仿佛门后真的跟着吃人的东西。
禾秀往门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昏黄的灯光。
他关上门,蹲到林国栋面前。
陈知寒已经端了杯温水过来,林国栋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半身也浑然不觉,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慢慢说。”禾秀的声音很稳,像一剂定心丸。
林国栋放下杯子,喘了半天才缓过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禾秀……我上周……跟几个朋友去大帽山爬山……回来之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出事了……”
陈知寒挨着禾秀坐下。
“老周是第一个。回来第二天就不对劲,说夜里总看见有人站在床边。我们以为他累着了,没放心上……结果第三天,他从自家阳台跳下去了。”
禾秀眉梢轻轻一动。
“然后是小陈,他说天天晚上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却什么都没有。前天……他老婆在浴室发现了他,吊死在里面。”
林国栋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还有阿水。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他看见老周了……就在楼下冲他笑。他说那根本不是人,老周明明已经死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禾秀,眼里全是恐惧:
“我今天一整天不敢出门,刚要睡,你上次给我的那道符……突然自己烧起来了!”
禾秀眼神微变:“符呢?”
林国栋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只剩一撮黑灰。
禾秀捏起一点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随即抬眼,看向林国栋身后。
林国栋吓得跟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可他还是猛地往后缩,差点瘫倒。
禾秀没理他,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月光很亮,几缕灰蒙蒙的影子,似人非雾,在门口徘徊不散。
“你开车来的?”禾秀回头问。
“是……就停在楼下……”
“跑得倒是快。”禾秀语气平淡。
林国栋一怔,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禾秀走回来,蹲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东西跟着你,就在楼下,三个。”
林国栋脸色彻底没了血色,牙齿开始打颤:“三、三个?”
禾秀站起身,去衣柜拿了件黑色外套穿上。陈知寒也跟着起身。
“你在家等我。”禾秀按住他的肩。
陈知寒没多说:“小心点。”
禾秀看着他,点了下头,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林国栋:“走,下楼。”
林国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一路蹭到门口。
门一开,声控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眼晕。林国栋死死缩在禾秀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禾秀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响清脆。门推开,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巷口那几缕灰影还在。
禾秀站在路灯下,静静看着它们。
它们也“望着”他——没有眼睛,却有一股阴冷黏腻的视线,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林国栋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灯没关,车门也没合严,看得出他跑得多慌。
禾秀没看车,只盯着那些灰影。它们徘徊不前,不进也不退,像是在等什么。
“你们跟着他干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在夜里却格外清晰。
灰影瞬间僵住。
林国栋缩在门里,听见禾秀对着空气说话,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风忽然吹过,卷起一阵模糊不清的声响,像远隔千里的低语,又像枯枝摩擦。
禾秀静静听着,片刻后点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灰影沉默了一瞬,渐渐开始消散,如同雾气被阳光照透,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巷口恢复安静,只剩路灯嗡嗡的电流声。野猫探出头,看了禾秀一眼,又缩了回去。
禾秀转身走回单元门,林国栋瘫坐在台阶上,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上去说。”
回到屋里,陈知寒给他一杯咖啡。
林国栋接过,手总算稳了些,却依旧脸色惨白,盯着禾秀:
“禾秀……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禾秀在他对面坐下:“你们爬山的时候,是不是在山上动了什么?”
林国栋愣了愣,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有、有个坟……”
“什么样的坟?”
林国栋抹了把脸,声音发虚:
“我们爬到山顶,老周说抄近路,带我们走了条野路。半路看见个塌了大半的土坟,墓碑也倒了。老周嫌它挡路、晦气,上去就踹了两脚……”
禾秀看着他,没说话。
“当时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没人管的荒坟……谁知道……”
禾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是坟里的东西找上来了。”
林国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我怎么办?”
禾秀没有回头:“老周动的手,第一个走。其他几人离得近,被牵连。你隔得远,又有符护着,才撑到现在。但它们不会放过沾过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扑通”一声,林国栋直接跪在地,爬过来死死抓住禾秀的裤腿:“禾大师!你救救我!多少钱我都给!多少都行!”
禾秀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开口:
“我能帮你挡这一次。但你只是跟着,罪不致死。你其他几个朋友,我救不了。”
林国栋拼命磕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救我就行!救我就好!”
禾秀转身取了几道符递给他:
“一道贴大门,一道贴床头,一道贴身带。七天之内,不许出门,不见人,不提那天的事。七天后,就没事了。”
“七、七天就够?”
禾秀点头。
林国栋千恩万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