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着陆青云。陆青云的短剑抵在他的喉咙上,剑尖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寸。陆青云的手在抖,虎口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顾长生的衣领上。
“承让。”陆青云说。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陆青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承让”
那双眼睛告诉他,这个人已经不在乎输赢了,他只想打完这场比试,完成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不让师尊失望。
顾长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不甘心,没有失落,只有一种被触动的、温暖的、带着一点酸涩的东西。
“我输了。”顾长生说,“输得心服口服。”
执事的声音响彻全场:“决赛,清虚峰陆青云,胜!本届仙门大比,第一名——清虚峰,陆青云!”
全场沸腾了。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所有人都看向场中央那个少年——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短剑上全是血,他的手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红色。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微扬,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是呆呆的在看台上寻找着某个身影。
沈渡从看台上跳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跑过去抱住陆青云,而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
“你做得很好。”沈渡说。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哭。
“青云,我没有看错你。”
陆青云抬起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也没有哭。他看着沈渡的眼睛,沈渡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像是碎了的星星。他的目光从沈渡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
“师尊,弟子赢了。”陆青云说。
“嗯。”沈渡点了点头,“你赢了。”
林渊站在看台上,看着沈渡的手放在陆青云的头顶上。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沈渡的侧脸上。沈渡的侧脸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睫毛上挂着一点泪光,闪闪发亮。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握着沈渡手背的那只手——刚才沈渡的手很凉,现在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那种凉意。他把那只手举到面前,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上有沈渡手背的温度,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他把掌心贴在嘴唇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台的边缘。他的影子看起来比他自己高大得多,像一只蛰伏的兽,终于露出了它的轮廓。
秦衍站在剑峰的位置上,远远地看着场中的沈渡和陆青云。他的表情还是冷峻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他的目光从沈渡的头顶滑到他的脚底,从他放在陆青云头顶上的手滑到他腰间被风吹起的穗子,从他微微发抖的嘴唇滑到他泛红的眼眶。他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身离开了看台。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渡和陆青云身上。沈渡的手还放在陆青云的头顶上,陆青云仰着头看着他,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林渊站在看台上,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小臂,血从袖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看着那两道影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陆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