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渡端着一碗粥站在白砚秋的房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件事本来可以让陆青云做,陆青云每天早起练剑,顺路端个粥不费什么事。但他站在走廊上端着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白砚秋的左手还没好全,端碗会不会不方便?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白砚秋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丹阵入门》,借着窗外的晨光在看。书页翻到了中间,沈渡注意到那一页讲的是“灵火控制”的基本功,他昨晚临睡前翻过,做了几处批注。
“吃饭。”沈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白砚秋放下书,端起粥碗。他的右手握着勺子还算稳,但舀粥的时候手腕微微发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小的叮当声。沈渡注意到了,没说话,只是把碗往他手边推近了一些。
粥很烫。白砚秋吹了两口才送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沈渡站在床边看着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偏右,重心落在左脚上。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沈峰主站着不累吗?”白砚秋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拍了拍床沿,“坐吧。”
沈渡犹豫了一瞬,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很近。他的大腿外侧离白砚秋的左肩不到一拳,他能感觉到白砚秋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混着药膏的味道。白砚秋没有挪开,他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喝粥,一个看人喝粥。
白砚秋喝得慢,一勺一勺的,每一勺都要吹两下。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左手伸出来。”
白砚秋愣了一下,把左手伸过去。
沈渡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低头看了看断指处的伤口。绷带缠得很整齐,没有渗血,边缘有一点点发红,但不严重。沈渡用拇指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按得很轻,但白砚秋的手指还是抽了一下。
“疼?”
“不疼。”白砚秋说,“你手凉。”
沈渡没接话,又把他的手翻回去检查了手背和手腕,确认没有红肿才松开。
“恢复得不错。再过三天拆绷带。”
白砚秋低头看着自己被沈渡握过的手,手指慢慢蜷了蜷,然后又张开,像是在确认那个温度还在不在。
“吃完了?”沈渡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粥碗。
白砚秋点头。沈渡站起来,把碗收进托盘里,端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辰时,书房。别迟到。”
白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辰时,白砚秋准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沈渡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的线条密密麻麻,用红黑两种颜色标注,红色的是灵力走向,黑色的是符文结构。他的手边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摊开着,翻到了“基础丹阵”那一页。
他抬起头看到白砚秋站在门口。白砚秋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左手还缠着绷带放在身侧,右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下那两团青黑淡了大半。
“进来。”沈渡转身指着桌上的阵图,“这是聚灵阵,最简单的阵图之一。作用是聚集周围的灵气,加速修炼速度。你今天先把这个阵图的结构背下来,明天我教你画。”
白砚秋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阵图。线条密密麻麻,红黑交错的纹路像一张精密的网。他的手指在阵图上轻轻描了一下,停在了一个红色节点上。
“这里是灵力输入点?”白砚秋问。
沈渡看了他一眼,表情流露出一丝意外。“基础不错?”
“有一点基础。”白砚秋的手指移到另一个节点上,“这里是输出点,对吧?灵力从这里输入,经过阵图转化,从那里输出,形成一个循环。”
沈渡的手指顺着白砚秋指的方向在阵图上画了一个圈。“对。聚灵阵的关键是循环,灵力不能在任何一个节点堆积,也不能在任何一个节点断流。像血管里的血一样,流得快了会冲垮经脉,流得慢了会淤堵。”
他说着,手指在阵图上慢慢移动,从进口走到出口,每一个节点都点了点。沈渡讲课的时候很专注,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不快不慢。白砚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看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听懂了吗?”沈渡讲完了,抬起头看着白砚秋。
白砚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
“听懂了。”白砚秋说。
沈渡又把阵图推到他面前:“那你给我讲一遍。从灵力输入点开始,到输出点结束,每一个节点的作用都要说出来。”
白砚秋的手指放在阵图的起点上,开始讲。从聚灵阵的基本原理讲到每一个节点的具体作用,从红色线条的灵力走向讲到黑色符文的能量转化功能,讲得头头是道。有些地方沈渡没讲到的,他自己也补充上去了,补充的内容准确无误。
沈渡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你学过阵法。”沈渡说。
白砚秋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渡。“学过一点。”
“多少?”
白砚秋沉默了片刻。“够用。”
沈渡看了他很久。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不是怀疑,是审视。
“既然你学过,那你应该知道,布阵的时候最忌讳什么?”
白砚秋看着他。“灵力不稳。”
“还有呢?”
“心不静。”
沈渡把桌上一本更厚的书推到他面前。“布阵不是画图,纸上画得再好,到了实战中灵力一乱,阵就破了。你缺的不是知识,是心性。”他指了指那本书,“这本是《阵法师入门》,你从头看,看到最后一页,一个字不漏。看完了来找我,我教你画第一个阵。”
白砚秋看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沉默了一瞬。“好。”
沈渡已经开始在纸上画另一个阵图了。他低着头,毛笔在白纸上移动,画出的线条又细又直,一笔成型。侧面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很稳,运笔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手指在动,每一个转弯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白砚秋坐下来翻开那本书的第一页。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一些沈渡手写的批注。“此处与聚灵阵呼应”“这个符文画熟了能省一半灵力”“这里容易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沈渡批注的地方就多看两遍。
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声和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