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游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别怕”。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开始轰鸣，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钻心的剧痛，一半是麻木的冰凉。
他唯一的念头是：高途在下面，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
高途不需要等到盛少游的回答。他已经看见了。
钢筋，从盛少游的肩胛骨后方刺入，尖锐的尖端穿透肩膀，在他眼前露出狰狞的一面。温热的鲜血溅落在高途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少游。”
高途只来得及发出这声气音。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他们被覆盖了。
地震似乎停了。
摇晃停止，轰鸣声渐远，只剩下嘈杂的哭喊和警报声。
高途不敢动。
他趴在桌子底下，盛少游的身体压在他上方，那根刺穿的钢筋让他不敢随意拉动盛少游，怕造成二次损伤。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伸出手，摸到自己贴身穿的纯棉背心，用尽力气撕下一大块，然后摸索着，将布料按在盛少游的伤口上。
止血。保温。防止失血过多，防止体温过低。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还好，手机信号没有受到影响。
高途艰难地掏出手机，拨打119。电话很快接通，对面的声音冷静专业，告诉他救援队已经出发，让他耐心等待，并在电话里指导他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不要让伤者失去意识。”电话那头的人说。
高途看着面前那张苍白的、紧闭着眼睛的脸，声音发涩：“可是……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坚持住，我们尽快。”
盛少游失去意识了。
他可能……会死。
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冒出，高途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但他不能慌。他必须做点什么。
努力控制住不要发抖，双手平稳的按住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
死马当活马医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高途开始跟盛少游说话。
“少游。”他的声音很轻，因为盛少游就在他的那么近的地方，“这次又是你保护我。一直生活在你的保护里，你不怕我变得没用吗？”
没有回应。
“少游，其实……”他顿了顿，那些藏在心里很久、因为觉得肉麻所以从不说出口的话，此刻像决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其实我很喜欢你拥抱我。喜欢听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重合的声音。每次你从后面抱住我，我都会想，这个人，是我的。”
……
“上次你失踪的时候，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的结局，最后都告诉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情况我都无所谓。”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少游，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介意你谈过那么多前任。真的。爱的能力是要慢慢成长的。没有哪两个0恋爱基础的人，在相爱的第一天就能自动掌握模范情侣的所有规则。你的过往成就了现在的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而已。你不用介怀，我也不介意。”
……
头顶的呼吸似乎更弱了。
手里的布料已经往外滴血。
……
“少游，陪我到老好不好？”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红着眼眶的兔子，终于把藏在心里、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全都吐了个干净。
可眼前的人，一直到救援队挖开废墟、被医护人员推上救护车，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
这次的事情，和上次不一样。
江沪局部地震的消息是上了新闻。
盛少游作为江沪生物医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遇险的消息迅速在业内传开。
盛放生物内部，那些原本蛰伏的“不安分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送进去一个盛少清，还会有第二个盛少清出现。
对某些人而言，如果盛放生物最终落在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手里，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在无能的掌权者下面掏空这个企业，比在盛少游眼皮底下动手，容易太多了。
董事会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试探，有人观望，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局面即将大乱，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只差一根引线。
就在此时，陈品明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经过公证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授权书。他站在会议室中央，面对着那些各怀鬼胎的目光，声音平稳地宣布：
“对此，符合盛少游先生预设的局面。接下来，按照盛少游先生的嘱托，将由高途先生全面接管盛少游先生的一切事宜，包括盛放生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途愣住了。
他这才知道——那次绑架事件之后，盛少游竟然悄悄联系了律师，为未来做好了各种铺垫。
绝口不提结婚，是为了他的安全；背后安排好这一切，是为了他的保障。
原来那个人，早就在考虑未来。
只是他预估的是人祸。
出现的却是天灾。
想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想到公司可能会内乱，想到高途会被那些暗处的豺狼针对。
所以他早预判好了一切，只为了在自己无法在场的时候，高途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
高途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握着那份文件，眼前却浮现出那张苍白的、失去意识的脸。
盛少游，你什么时候醒啊？
这么重的担子，你也不怕我给你撂挑子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他身上。而高途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份文件上熟悉的签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为他准备好的条款，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疼。又暖。疼得想哭，暖得也想哭。
……
接下来的2年，没有花咏，没有沈文琅，只有日渐变得像盛少游的高途，和躺在床上不曾醒来的盛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