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以后,你们也要努力工作哦。”
阳光和煦,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光线亮得有些刺眼。
高途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精英骨干。
这些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团队,从最初的寥寥数人,到如今二十多人的核心班底,每一个都是他亲自面试、亲自培养的。
“陈总人挺好,只是有些爱摆烂,”高途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个星期,有什么搞不定的事,你们可以问问他。相信有他的指导,你们一定能把工作完成得很棒。”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大家都知道,那个“爱摆烂的陈总”是陈品明——被盛少游“借调”过来帮忙的——嘴上说着“我就是来养老的”,实际上比谁都上心。
高途的公司虽然是为老年人服务的,但目前的团队成员全是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
这些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就是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突然请假离开公司一周,高途还有些不太放心。
如果说盛乐乐小朋友是他生理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那么这家养老公司,绝对是他心理意义上的孩子。从一张白纸开始,一笔一笔画到现在,倾注了太多心血。
盛乐乐小朋友已经五岁了。
虽然高途和盛少游以及高晴都对他十分宠爱,但出于遗传了双亲的良好基因——高途的沉稳,盛少游的聪慧——他天生是个自律的小朋友,对于自己的人生可谓很有规划。
这不,五岁生日怎么过,他早就想好了:要去HK新开的游乐园玩。
他算过自己的压岁钱,刚好可以请爸爸和父亲一起过去玩一周。为此,他还专门画了一张预算表,列明了门票、酒店、餐饮的各项开支,严谨得像个小财务。
—————
出于便捷性考虑(盛乐乐小朋友才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喜欢儿童套房里的壁画才选的)——他订了游乐园里的主题酒店。
那种有卡通人物涂满整面墙的房间,他惦记很久了。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即使订了VIP通道,也需要排队。
不过盛乐乐小朋友很有耐心。
他自个儿背着小书包,戴着遮阳帽,乖乖地站在队伍里,时不时踮起脚尖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不吵不闹,偶尔回头跟爸爸父亲说两句话,安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跟后面一个很吵的小孩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什么破游乐园!为什么只有VIP通道?不能升级SVIP通道吗?啊?一点也不好!”一个男孩的声音又尖又响,穿透力极强,“沈槐花,你选的什么破地方!!!”
高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很好奇,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人叫“槐花”这个名字。
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缩小版的、女版的……沈文琅,跃然眼前。
那眉眼,那神态,那微微扬着下巴的傲娇模样——除了五官更精致柔和,简直和当年的沈文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高途自从离职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沈文琅。乍一看,心神一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兔兔,喝水吗?”盛少游递水过来,发现了他的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忍不住一惊。
穿洛丽塔的沈文琅?
夫夫俩对视一眼,彼此了然一笑。
不过下一秒,盛少游就有些警惕了。
当初他跟高途求婚前,特意跟柏玉确认过花咏的行踪。柏玉让他放心,说花咏已经和沈文琅登记结婚,并且出于某些原因,这辈子基本都不会再踏足江沪。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就容易忘了潜在的危险。这可是HK,也有不少P国人会来这里游玩。
那边,那个精致版的沈文琅——应该就是沈槐花——正揪着一直在闹脾气的男孩的耳朵。
“应明月,你是被爷爷宠坏了,真以为自己是小皇帝啊?什么都要按照你的心意来!!!”
“疼疼疼!”男孩捂着耳朵跳脚,“沈槐花,我是你哥!你给我放尊重点!”
“那你还鬼吼鬼叫不?”
“不了不了。”男孩怂怂地点头,一脸委屈。沈槐花一松手,他立马躲到了保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沈槐花,你等着!等父亲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小女孩不慌不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动作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优雅。
她扬起下巴,笑得嘚瑟又嚣张:“应明月,来的是父亲,可不是爸爸。你说——谁跟他长得像啊?他会揍谁呢?”
男孩哑口无言。
夫夫二人听到这里,对视一眼,默默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盛少游还从包里翻出信息素香水,对着高途喷了两下。他不确定沈文琅是否已经放下高途,不确定他对鼠尾草的信息素是否已经忘怀。
有备无患。
高途看他要把香水收起来,直接从他手里接过来,也给他喷了两下。
少游以前和沈总打过不少架,HS也生产过不少苦橙朗姆酒味道的日化用品。少游的味道,最好也盖一盖。
盛乐乐小朋友对双亲的异常毫无反应,只是一味关注着排队情况。
“爸爸,爹地,快快快!到我们了!”他蹦蹦跳跳着,主动去给安检人员出示票据,小脸上满是期待。
“乐乐!等等爸爸!”
高途赶紧跟上去,手被盛少游紧紧握着。
三个人汇入人流,渐渐走远。
—
沈文琅举着冰淇淋赶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梦里让他过意不去的人。
即使戴着帽子,侧着身,但那露出的半张脸,那熟悉的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高途。
嘴唇轻轻嗫嚅了两下,那两个字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周围人声鼎沸,孩子们的欢笑声,家长的叮嘱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注意事项……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空气,模糊而遥远。
他只能看见那个身影,汇入人群,越走越远。
“父亲,你果然是个信守承诺、愿赌服输的人!”槐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冰淇淋给我吧。”
沈文琅低头,看着女儿伸过来的小手,机械地把冰淇淋递过去。
槐花接过冰淇淋,却发现父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她有些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别担心,马上就排到我们了。父亲,你热吗?我给你打伞。”
沈文琅低头,看着女儿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重温过往?追忆那些从未开始就已结束的可能?还是……确认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人,如今过得如何?
答案很明显。
他过得好。有爱人,有孩子,有事业。很幸福。
那就够了。
沈文琅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融入人群,再也看不清了。
阳光很烈,晒得人有些晕眩。他站在那里,任由光线刺进眼睛。
“高途。”
这一次,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念。
“再也不见。”
他转过身,接过女儿递来的伞,另一只手牵起还躲在保镖身后的儿子。
“走吧,该进去了。”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没有听清。但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让他知道,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曾经的那个人,已经走远。
而他,也该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