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筒子楼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零星的灯光从破旧的窗户里透出来。
楚临渊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电脑前，他脑海中全是刚刚发生的一幕幕，一画画。
栗枝，我要如何忘掉你？
我已经习惯贫穷与钻到心里的苦涩了呀，我已经做好这辈子就这样混沌度日的准备了呀。
你为什么要出现呀？
苏见晚靠在床边刷手机，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苏见晚，他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了一段他深知没有任何感情的关系里。
他想去找可以改变生活的工作，他想离开这个破旧的筒子楼里，他才24岁，他也想去看看世界。
但是，苏见晚不敢。
他不敢推开那个没有丝毫上进心的楚临渊，他不敢掀桌子，他不敢装好行李头也不回地就走。
他是本性懦弱吗？他生来如此吗？
可是苏见晚从小到大就成绩优异，他有梦想，他有野心，他是老师父母眼里最乖的孩子，最有潜力的学生。
一切的一切，都怪高考失利。如此内卷的时代，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他用一件孔乙己的长衫，换了月薪3000块。
因为穷。
因为穷呀。
苏见晚抓不住任何，他没有父母的托举，他只有这段虚假的关系。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但是，楚临渊最近很不对劲，他眼睛里好像有了些火苗。
楚临渊与自己同样懦弱，如果他要改变，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楚临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头顶的楼板。
楼上，应该又在直播了。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点开了那个软件，熟练地找到了栗枝的直播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弹幕滚动得飞快，全是对栗枝的吹捧与爱慕。
【枝枝今天也好漂亮！】
【枝枝的腰，夺命的刀！】
【Litchi大哥快刷礼物呀，我全家老小啥也不干就等枝枝跳舞了！】
栗枝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像是古画里的人儿，眼角的红泪痣在灯光下愈发勾人。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甜腻：
“宝宝们晚上好～有没有想我呀～～”
楚临渊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从头看到尾，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这个专注劲，上次出现，还是在楚临渊参加全球黑客大赛总决赛的时候。
那时，18岁的楚临渊一鸣惊人，直接破了M国垄断十年第一的“不败神话”。
从此，全球黑客榜单的TOP1，是一个ID为“深渊”的中文名字。
此刻，楚临渊生涩地点开直播间的评论框，一级粉丝灯牌，羞涩地发送了一个字：
“有。”
枝枝，三十分钟了，莫名其妙，我有点想你。
但是楚临渊的那条评论很快就被大量的夸夸与“想你”淹没了，像是砸进大海里的一粒小石子一样，籍籍无名。
像是在筒子楼里面的他自己。
楚临渊看着栗枝对着镜头撒娇，看着他跟着音乐跳舞，看着他眉眼弯弯地感谢礼物。
明明嘴上依旧觉得这小孩年纪轻轻怎么满身铜臭味，恶心又拜金。
可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屏幕突然被一连串昂贵的礼物刷屏。
【Litchi赠送“嘉年华”×10】
【Litchi赠送“超级跑车”×5】
【Litchi赠送“私人飞机”×3】
刺眼的绚丽特效占据了整个屏幕，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是Litchi大佬！】
【Litchi又来了！每次都刷这么多！】
【我恨有钱人！】
【但是可以看枝枝跳舞了！我爱有钱人！】
……
栗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对着镜头，脸颊比了个心：
“谢谢Litchi哥哥的礼物！爱你呦～”
这个叫Litchi的人，几乎每天都会来栗枝的直播间，不说话，不互动，只是安静地刷礼物，出手阔绰，从不间断。
楚临渊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ID，看着那一连串昂贵的礼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还有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醋意，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是“大叔”，而那个Litchi就怎么就是哥哥了！
就是因为他有钱吗？
枝枝，你怎么，还说爱他……
拜金！
只要有人给他刷钱，他就笑得这么开心。
楚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狗狗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寂寞。
他憎恨。
他憎恨拜金的人！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楚临渊有谋财的路，但他不走，他清高，他爱贫，他觉得金钱“俗气”。
但此刻，他更憎恨的，是他自己。
楚临渊这辈子，最憎恶那些拜金的人！可如果拜金的是栗枝，他只会恨自己没有钱。
他一点也怪罪不起来栗枝，因为枝枝确实值得一切最好的……
楚临渊此时无比后悔自己只是一个在工地搬砖的穷小子，连给栗枝刷一个最便宜的礼物都做不到。
他憎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用金钱，博取枝枝的关注与笑容。
这种无力感，比在工地扛水泥还要累，还要窒息。
楚临渊不知道的是，这个叫Litchi的人，并非普通的粉丝。
Litchi，是顾赫。一家国内顶尖MCN机构的董事长，年轻有为，高冷帅气，手握无数网红资源。
他最初刷到栗枝的直播，只是为了挖掘有潜力的新人主播。
可看到栗枝的第一眼，他就动心了。
这是顾赫26年第一次铁树开花，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心动。
顾赫看得出栗枝直播只想圈钱，但是他因为不在乎，因为他有的是钱。
直播间里，栗枝听着004在自己耳边透露的Litchi的身份，看着那源源不断的礼物特效，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栗枝：楚临渊现在在我的直播间吗？】
【004：在的！枝枝！他看的很认真！
他看的心情五味杂陈！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ᵕ•̤́๑)】
004os：生活不易，四四叹气！白天当系统，晚上当“房管”……呜呜π_π。
栗枝os：嘿嘿，鬼点子生成中～～
是时候，再逼楚临渊一把了！
栗枝对着镜头，笑容甜腻，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期待：
“Litchi哥哥，谢谢你刷了这么多的礼物～是想看枝枝跳什么舞呀？”
这时候，公屏上飘过了一个60级粉丝灯牌的弹幕：
【Litchi：不用。你坐着休息就好。】
枝枝莞尔一笑，
“不知道Litchi哥哥愿不愿意加个联系方式呀？
我看到哥哥的IP也在A市，说不定以后线下也可以多多交流哦˃ ˂ ～”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