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冷白的锁骨滑落。
苏念扯过一旁宽大的长袍，随意裹在身上。
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秦妄背对着他，手指死死按在刀柄上。指骨泛白。
“穿戴整齐。”秦妄嗓音像含着砂砾，“我带你突围。”
苏念走到窗边。
“突围？”他轻笑出声。
窗外，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破败的钟楼。
腐肉的腥臭味冲天而起。
低级腐狼、变异野猪、剧毒骨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地面震颤得让人站立不稳，墙皮簌簌脱落。
“这数量，至少一万五千头。”秦妄拔出黑刀，“有人撒了S级引兽粉。”
“这种低劣的手段，只能是冲着我来的。”苏念靠着窗框。
他非但不怕，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反而透着狂热。
“一万五千块散装拼图。”
苏念舔了舔下唇。
“刚好够拼个近卫军。”
秦妄猛地转头，暗红的眸子里闪过错愕。
“你疯了？你现在的精神力会被瞬间抽干。”
他身后的黑雾已经暴涨至十米高，随时准备将冲上来的兽潮撕碎。
“闭嘴。”苏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收起你的黑烟，别挡我的视线。”
苏念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指尖泛起幽冷的光。
无数透明的天机丝喷涌而出，如同暴雨般扎进钟楼外的泥土里。
轰！
钟楼前的空地瞬间炸开。
泥土翻飞。
之前被苏念猎杀的巨蜥骨架、鳄龟残骸，甚至几百头赤炎狂猪的尸体，全都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扯出地表。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彻天际。
碎裂的骨头在空中自动寻找拼接口。
不到十秒。
一尊高达十五米的白骨巨人轰然落地。
它长着鳄龟的利爪，巨蜥的长尾，胸腔里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大黄，去带路。”苏念下巴微抬。
大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金色的骨狼从二楼一跃而下。
重重砸进兽潮最密集的地方。
噗嗤。
骨爪瞬间撕裂了十几头腐狼的喉咙。
血肉横飞。
白骨巨人紧随其后，巨大的脚掌猛地踩下。
一片变异野猪被踩成肉泥。
兽潮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截停。
远处的断崖上。
三个穿着隐形迷彩服的男人趴在草丛里。
全息望远镜死死锁定钟楼。
“队长，那是什么怪物？”狙击手声音发抖。
清除者小队队长咬牙切齿，拳头砸向地面。
“情报里没说他会召唤高阶异种！”
“买主只说他是个E级废物！让我们切断直播信号，用引兽粉弄死他！”
“不对！”观察员突然尖叫起来。
“队长，你看那些死掉的兽尸！”
队长一把抢过望远镜。
视线里，被大黄咬死的腐狼并没有倒下。
它们的皮肉诡异地剥落。
沾满鲜血的骨架在几根透明丝线的牵引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转身，一口咬碎了同伴的脖子。
越杀越多。
死亡在这片战场上不是终点，而是加入苏念阵营的入场券。
短短几分钟，上百只骷髅野兽加入了反杀的队伍。
“死灵法师……他是死灵法师！”队长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钟楼上。
苏念打了个哈欠。
消耗确实有点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往后靠去。
一把铺着柔软皮毛的残破木椅适时地顶住他的膝弯。
苏念顺势坐下。
一根手腕粗的黑色触手盘在椅子旁边。
它尖端分叉，灵巧地卷起一颗红彤彤的异种浆果。
另一根细小的触手像刀刃一样，快速削掉果皮剔除果核，果肉被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念嘴边。
苏念张嘴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手艺不错。”他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触手兴奋地扭动起来，甚至在半空转了个圈。
它又殷勤地卷起一张干净的布，替苏念擦拭嘴角漏出的果汁。
秦妄站在两步外。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精神体，脸色黑得滴水。
“它平时连我都咬。”秦妄咬紧牙关。
“那是你不会养狗。”苏念又咬了一口果子。
下方的屠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几千只骷髅野兽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白骨长城。
兽潮前排的异种开始恐惧，它们本能地试图后退。
但后方被引兽粉刺激的兽群还在往前挤。
踩踏，撕咬。
钟楼前彻底沦为绞肉机，残肢断臂堆积成山。
“太慢了。”苏念微微蹙眉。
他十指猛地收紧。
所有天机丝瞬间绷直，发出极其刺耳的锐鸣。
白骨巨人张开深渊巨口。
四周游离的魂力被强行吸入它的胸腔。
幽绿的火焰膨胀到极限，几乎将白骨烧至半透明。
轰——
一团巨大的绿色火柱喷涌而出。
瞬间扫过兽潮中央。
被火焰沾染的异种连惨叫都没发出。
它们的血肉在两秒内溶解。化作漫天血雨。
只剩下一具具挂着黏液的骨架。
随后，这些新生骨架眼眶里接连亮起绿火，转头扑向昔日的同类。
断崖上的三人彻底崩溃了。
“撤！马上撤！”队长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地狱里的怪物！”
他们顾不上隐藏行踪，立刻启动了背后的悬浮飞行器。
三道气流喷射的声响在嘈杂的战场边缘极不显眼。
但苏念听到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果肉。
偏头看向两公里外的断崖。
“秦元帅。”苏念靠在椅背上。
“说。”秦妄上前一步。
“那三个跑掉的老鼠，帮我抓回来。”
苏念眼底漫上冰冷的戾气。
“敢切断我的直播，就得拿命来填我的材料库。”
秦妄没问为什么。
他反手握紧黑刀。
庞大的黑雾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下一秒，秦妄凭空消失在钟楼内。
空气里只留下一道刺耳的音爆声。
苏念垂下眼眸，看着下方所剩无几的兽潮。
那根刚刚喂他吃果子的触手没有跟着秦妄离开。
它悄悄顺着椅子腿爬上来，试探性地搭在苏念的手背上。
苏念翻过手腕，掌心朝上。
触手立刻乖巧地躺进他的掌心，任由他捏圆搓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