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
苏念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没有动,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秦妄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嗬嗬声。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刚刚褪去不久的暴戾气息再次翻涌,死死地锁定在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你好,苏念先生。”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完全无视了秦妄的敌意。
他迈步走进医疗室,白色的制服一尘不染,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我是文远,帝国科学院,第十三生物研究所的首席。”
他微笑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念的左手。
那是一种混杂着痴迷、赞叹和贪婪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林振那群蠢货,只会用最原始的办法处理问题。”文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他们想清除它?真是可笑。怎么能把一株正在茁壮成长的奇迹,当成杂草呢?”
他走得更近了。
“滚出去。”
秦妄开口了,声音嘶哑,充满了警告。
一股漆黑的能量在他周身凝聚,医疗室内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文远终于分了一丝注意力给秦妄。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就像在观察一只反应激烈的实验动物。
“元帅阁下,别激动。”文远笑道,“你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这对‘种子’的生长可不是好事。”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苏念手上的印记。
“别碰他!”
秦妄怒吼一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抽向文远。
苏念心头一紧。
然而,那能量鞭在距离文远不到半米的地方,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滋——”
一声轻响,能量鞭凭空消散。
文远的手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闪过一抹微光。
“个人立场护盾,对付失控的实验体很有效。”他像是炫耀玩具一样,晃了晃手指,“你看,科学总是比蛮力更优雅。”
他越过秦妄的防线,站到了苏念面前。
“别紧张,苏念先生。”他看着苏念警惕的眼神,笑得更温和了,“我没有恶意。事实上,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苏念冷冷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当然。”文远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它是我毕生的心血,一个完美的寄生与共生的艺术品。我们称之为‘深渊之种’。”
深渊之中。
这个名字让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它本该被植入最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体内,在绝对的寂静和稳定中发芽。”文远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运输途中出了意外,它错误地选择了你,一个……普通人。”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像是在评估一个不合格的培养皿。
“更糟糕的是,它还和元帅阁下的核心能量产生了链接。就是你们现在感受到的,那个所谓的心脏共鸣。”
他一语道破了苏念和秦妄之间最大的秘密。
“你刚才动用它的力量了吧?”文远指了指苏念的胸口,“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被掏空了一样疼?那是它在汲取养分,从你,也从元帅的身上。”
苏念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观察,记录。”
文远摊开手,神情坦然得可怕,“你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样本。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如何承载‘深渊之种’的生长?它和元帅阁下这种级别的能量源结合,又会开出怎样绚烂的花朵?”
花朵?
苏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开花之后呢?”他追问道。
文远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一朵花盛开,自然是为了结出果实。”他轻声说,“至于承载花朵的容器……苏念先生,你用完的花盆,会怎么处理?”
冰冷的寒意,顺着苏念的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用完的花盆,只会被丢弃。
他,就是那个花盆。那个容器。
“杀了他。”
床上的秦妄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一阵踉跄。
苏念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别白费力气了,元帅阁下。”
文远看着他们,“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每一次能量的爆发,都只是在加速种子的生长,让它更快地汲取你们的生命力。”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转向苏念,抛出了他的目的。
“苏念先生,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
文远点头,“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榨干。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甚至让你掌握一部分它的力量。就像你刚才对付林振那样,但可以更强,更稳定。”
这听起来像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条件呢?”苏念一针见血。
“很简单。”文远的笑容里透出科学家的冷静与残忍,“我需要你所有的数据。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疼痛,每一次使用力量的感受……直到它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你要成为我最完美的实验报告。”
他像一个魔鬼,递上了致命的契约。
要么在无知的痛苦中被吞噬,要么在清醒的合作中,一步步走向注定的毁灭。
“如果你拒绝,”文远补充道,“不出三个月,你们两个,都会被它吸成人干。”
医疗室里一片死寂。
秦妄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文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苏念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文远,是比林振和军部保守派加起来都更危险的存在。
他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他是一个站在悬崖边,微笑着邀请你一起欣赏风景,并准备随时把你推下去的疯子。
“我会再来找你的,苏念先生。”
文远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他留下一个微型通讯器在桌上。
“想通了,就联系我。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优雅地走出了医疗室,仿佛只是来进行了一次寻常的探病。
门,缓缓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苏念和秦妄。
秦妄紧紧抓着苏念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把头埋在苏念的肩膀上,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幼兽。
“哥,”他闷闷地说,“疼。”
苏念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身体。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那个幽绿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印记。
种子,容器,花朵,果实。
一个完整而绝望的生命周期。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安排成了一块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