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一睁眼，先懵了半秒。
天花板白得晃眼，头顶灯管嗡嗡吵个不停，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往床上一瘫，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恍惚还以为是被车碾了一圈。
下一秒他就回过神，他本来就是真真切切被车碾死的。
最后的记忆，停在斜刺里扎来的钢筋。
前面大货车违规堆放的长钢筋没捆牢，急转弯时轰然散落。
司机猛打方向避让，车身失控，数根粗钢筋穿透碎裂的挡风玻璃，直直朝他扎来。
他下意识躲开，往江澈清那边扑了过去，谁料司机慌忙之中想要避开那根钢筋，歪打正着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破了个洞，血往外涌，想说话却只能吐出满嘴血沫。
江澈清就在他的旁边，他听不清那人在喊什么，视线越来越糊，最后只剩一片白。
再然后，他就彻底没气了。
林泽金盯着天花板，慢慢抬起手。手指能动，手腕上有针眼，皮肤是活人的颜色，不是死人该有的青灰。
他没死成？
“宿主已苏醒。”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林泽金一下坐起来，牵动全身的伤...不对，他低头看自己，没有伤。
胸口好好的，连个疤都没有。
“谁在说话？”
【功德系统已绑定，宿主林泽金，获得重生机会一次，完成功德任务，攒满福报，可获得永久自由身。】
林泽金愣了三秒。
“重生？”他重复了一遍，喃喃自语。“我重生了？”
【当前时间：距宿主死亡已过去五年零三个月。】
五年。他死了五年。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的幸运，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倒霉惯了，好运从未降临，怎么可能......
果然系统声音响起。
【任务一：捐款1万元。时限7天，逾期抹杀。】
“抹杀？”林泽金百思不得其解，“你要我复活就复活7天吗？还是要我这个廉价的劳动力7天内给你搞1万块钱来？”
系统装死，半个字都不回。
林泽金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不就一万块，前世他赚的钱，零头都比这多。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沉默了。
0.00元。
他又看了一眼微信钱包。
3.27元。
他翻了翻通讯录，这不是自己的号，也不知系统从哪里搞来的，他试探性地搜了印象之中最深的那个电话号码，果然看到了一如既往没有变过的头像。
林泽金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
五年了，他还用这个号。
【宿主，任务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闭嘴。”林泽金说，“我在想办法。”
他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看见床头柜上有张身份证，名字是林煦，出生日期和前世一样，但照片比前世年轻。
他照了照镜子，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瘦。
“我这身体哪来的？”他问。
【系统生成，与宿主前世身体一致，无任何区别。】
“所以我现在是个黑户？”
【身份证、户籍、社保均已生成，可在官方系统查询，但无任何资产、无任何社会关系。】
林泽金气得想笑。
“行。”他说，“系统生成身体，不生成钱，让我捐款，又不给我钱，你是让我去偷去抢？”
【建议宿主通过合法途径获取资金。】
“什么合法途径？搬砖？七天搬出一万块？”
系统又不说话了。
林泽金坐在床沿上，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开始想前世的自己。
前世他也是个穷鬼，孤儿院长大，单亲家庭，母亲早逝，基因病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他从小就知道，想活命就得有钱，很多很多钱。
所以他拼命赚钱，摆地摊、送外卖、在工地搬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后来发现，赚得最快的方式，是找有钱人。
他找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澈清。
前世舍友甩给他两万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三万，让他去骚扰江澈清。
谢宝驹和江澈清是一起长大的，知道江澈清最讨厌男的，一旦被骚扰，绝对炸毛。
林泽金那时候穷的快喝西北风，偷偷卖情趣用品，啥活都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网上看不见人。
他拿小号聊，语气软了点，江澈清直接把他当成女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坦白，钱就转过来了，差不多五千。
林泽金有个毛病——他拒绝不了别人给的钱。
这不是贪，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别人给你的钱，就是你的。
老天爷在上面看着呢，你推三阻四不要，老天爷就觉得你不缺钱，以后就不给你送钱了。
所以路上捡到钱，他必捡。群里发红包，他必抢。凡是能插一手赚到钱的机会，他绝不放过。
唯一不碰的是发在群里的班费，那种钱拿了烫手，老天爷也记不上账，不划算。
这套理论听起来歪，但林泽金靠它活到了现在。
林泽金揣着江澈清给的钱就开始装聋作哑，瞒下了自己是男人的事。
他本来就只想搞钱，要价又低又怂，谁知道江澈清脑回路清奇，居然以为他喜欢自己。
后来这件事情还是暴露了，江澈清很生气，直接打了他一顿，林泽金没有还手。
他心里还盘算着，拿了他那么多钱挨顿打也值，血赚，反正对方也没往回要。
谁料第二天小少爷发癫了似的，一直缠着他不放，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开始交往。
林泽金发现江澈清又有钱又大方，递个创可贴、随口关心一句，钱立马转过来。
他怕俩男的谈不长久，分手被追债，就变着法子要钱，带顿饭收一百，跑个腿收一百。
他以为江澈清会嫌贵，结果那人眼都不眨一下。
再后来，吃饭买衣、手表首饰，最后直接到股权转让。
林泽金胃口越来越大，江澈清给的越来越多，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从只想活命的穷鬼，变成了实打实的上位拜金男。
他知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所以特别抠门，存下来的钱，一部分寄给孤儿院，一部分存着治病。
直到那场车祸，他直接死了。
现在又活过来，身无分文，还被系统逼着捐款。
“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要这么折腾我。”
林泽金自言自语。
【前世罪孽值：89%。主要罪项：欺骗感情、骗取财产、涉嫌谋财害命。】
“谋财害命？”林泽金无法理解，“我什么时候谋财害命了？那车祸不是我安排的，不然死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系统判定：宿主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意，且车祸发生后，受害者江澈清遭受严重心理创伤，五年内持续就医，符合间接谋害标准。】
林泽金愣住了。
“持续就医？”他问，“他怎么了？”
【涉及隐私，无法查询。】
林泽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刚刚搜索他手机号，江澈清朋友圈里那张办公桌的照片，没有自拍，没有风景，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电脑，一杯咖啡。
干干净净，冷冷清清。
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江澈清。
他认识的江澈清，会在朋友圈发吃的、发玩的、发他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男朋友给我买了花”之类的肉麻话。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泽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他忽然开口。
【在。】
“这五年，他过得好吗？”
【涉及隐私，无法查询。】
“那你告诉我，他结婚了吗？”
【涉及隐私，无法查询。】
林泽金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自己搞钱。”
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他对数字很敏感，基本上把朋友的电话号码都记了个遍，即便是不怎么熟的人也都记得。
不过几分钟，就找到一个还没换号的老工友，叫老周，前世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认识的，人老实，好说话。
之所以记这么清，不是感情深，是老周欠他三千块没还。
之前他发达了不好意思要，后来老周生病，他又开不了口，拖到死都没要回来。
现在，正好算账。
林泽金拨过去。
“喂？谁啊？”
“老周，是我，林泽金。”
“林泽金？”老周的语气很茫然，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哦，想起来了，”老周笑了，“好几年没联系了。”
林泽金说，“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老周，借我点钱，急用。”
“多少？”
“五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五千？”老周说，“兄弟，我最近也紧，最多借你两千。”
“两千也行，先转我，我发了工资还你。”
“行，你是这个手机号吧，微信给你。”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响起，两千块到账。
【任务进度：20%。剩余捐款：8000元。倒计时：6天15小时。】
“两千才20%？你这比例怎么算的？”
【任务一总金额为10000元，2000元占比20%，计算无误。】
“我意思是，我捐两千，你就给我算20%功德？那我捐一万，功德就满了？”
【任务一完成后，将开启任务二。任务二金额：50000元。】
林泽金：“......”
【任务二完成后，将开启任务三。任务三金额：100000元。以此类推。】
林泽金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就说嘛，他的运气怎么可能这么好？
分明就是又重新回来，换了一个人打工。
而且之前好歹还算得上自由，为自己的身体去赚钱。
这会身体回来了，还是得要钱，他就说他怎么可能那么幸运？
“拼少少是吧？”他说，“一刀砍完又一刀，永远差一点？”
【请宿主保持积极心态，持续努力。】
“我积极你大爷。”
林泽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想笑。
他前世骗了钱，现在老天爷让他还，还的方式不是直接没收，而是让他自己掏钱做好事。
对一个嗜钱如命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江澈清的脸，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气的通红的脸，收到创可贴时的茫然，被他骗着签协议时满眼的信任，车祸发生时的无助绝望。
还有最后，那张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的，满是血的脸。
林泽金睁开眼。
“系统。”
【在。】
“任务完成之后，我能做什么？”
【永久自由身，宿主可自由生活，不受任何限制。】
“那我能去找他吗？”
【......可以，但系统不保证对方愿意见宿主。】
林泽金笑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我脸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