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临时回来拿东西。”他说,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
林泽金眯起眼睛,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脸:“你骗谁呢?拿东西走正门不行?跑楼梯间来?”
杨胜别开脸,没回答。
林泽金心里有了数,他嘿嘿笑了一声,又凑上去,压低声音:“是不是老板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杨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路过。”
林泽金差点笑出声,一米九的大块头,一身黑制服,站在黑黢黢的楼梯间里,跟他说路过,他忍住笑,拍了拍杨胜的胳膊。
“行,路过就路过,既然路过了,帮个忙呗。”
杨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什么忙?”
“帮我开个门。”林泽金指了指身后那扇需要密码的门,“你不是老板的人吗?你应该知道密码吧?”
杨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不知道。”
林泽金跟他磨了很久。
“你肯定知道,你是老板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密码?”林泽金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说是你给的。”
杨胜别开脸,不说话。
“我就上去看一眼,看一眼就下来,不干别的。”
杨胜还是不说话。
“你要是怕被老板发现,我自己试密码,你当没看见,行不行?”
杨胜把头转向另一边。
林泽金讲得口干舌燥,之前喝的那杯奶茶感觉都倒欠了一口。
他盯着杨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这人又跟之前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好像自己是个哑巴。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他朝杨胜招了招手,放弃了进门的念头:“算了,不进去了,我们从楼梯下去吧,待会儿找陈助理送你上去,我正好也搭个顺风车。”
他转身往楼梯间走了几步,刚踩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林泽金脚步一顿,转过头往回看,杨胜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原本锁着的玻璃门,被他拉开了。
这是个玻璃门,走廊的灯光透过来,林泽金清楚地看到站在门后面的杨胜朝他眨了眨眼睛。
林泽金愣了一下,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他反应过来,几步冲到门口,伸手去推门,杨胜已经把门合上了,又锁住了。
“你——!!”林泽金隔着玻璃门指着里面的人,“你丫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们俩不是一伙的吗?”
杨胜又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手搭在门把手上,咔嚓一下,又给他开了门。
林泽金骂骂咧咧的声音立刻哑火了。
哦,原来是让他进去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敞开的门,又看了看门后面面无表情的杨胜,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脑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你让我进去,找老板的话,他不会怪你吧?你放心,我肯定不连累你,到时候不跟他说是你开的门。”
杨胜没说话,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林泽金正要迈步进去,杨胜忽然又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进去了。”
啪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林泽金差点被砸到鼻子,他整个人愣在原地,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人,杨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往里面走了进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泽金傻眼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骂了一声:“操。”
他站在楼梯间里,盯着那扇玻璃门,这是几个意思?开了门,又关了,说让他进去,自己却走了,逗他玩呢?
—
办公室里,江澈清罕见地没有在看文件。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楼下景观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搭在玻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门被敲响了。
“进。”
杨胜推门进来,步伐沉稳,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陈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杨胜进来,微微挑了一下眉,又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背影,投给杨胜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杨胜面无表情,像是没看见。
“江总,”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汇报着,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一件一件报告着对方的行踪,陈立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杨胜继续说下去:“林先生询问了楼梯间门禁密码,被拒绝后试图自行尝试,未果。”
汇报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澈清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还有呢?”他问。
杨胜沉默了一瞬,随后说:“没有了。”
江澈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杨胜脸上,不轻不重,让人无处可躲。
“公寓里的监控不止几个,这些天我已经给了你无数的时间让你给我说明情况,可你却一直隐瞒,是想要做些什么?”
这话一出,陈立悄悄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
这样的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那噩梦般发疯的日子,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乱说话,陈立心里不由得替杨胜捏了一把汗。
杨胜抬起头,没有辩解,也没有找借口,他弯下腰,态度诚恳。
“抱歉,那些照片的确不是我发的。”
杨胜直起身,比平时多了一些认真:“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林先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江澈清抬起头,眼神幽暗,陈立也跟着看过去,表情很是费解。
他了解的那个人,林煦,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好像自始至终就跟善良这两个字沾不上边吧?又是要钱又是走捷径,这也能叫善良?
杨胜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前几天,我送他去银行,他一个人在ATM机前待了很久,我以为他是在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多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后来我去查了那笔转账的流向,是捐给了一家福利院,五万块,一次转完。”
陈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澈清,江澈清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打断。
“我的工作内容是报告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需要调查他的账目,调查的事情,是陈助理负责的。”
杨胜看了陈立一眼,又转回去,“所以我只是知道他去了银行,没有上报这笔捐款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看得到他眼里的东西,有时候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