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清转头对旁边的室友，把这个事情原原本本跟他们说了一遍。
那群人正在聚一块打牌，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放下了手里的牌，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该不会是那个女生跟你打久了之后，知道你很有钱，觉得自己声音不好听，所以才不开麦的吧？”
其中一个室友把牌往桌上一扣，挑着眉看他。
“你不也说他是一个财迷吗？哪有人会不喜欢钱？他如果真是喜欢钱的话，这个时候就算是借个变声器他都得开了吧？”
另一个室友也跟着凑过来，胳膊肘搭在椅背上，笑嘻嘻地说：“她都愿意主动降价来这样子了，说不定是对你动了什么真心，好家伙，你一个趁我不在，又开始扰乱女生的芳心了。”
江澈清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反驳，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确没有过多的了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拧着，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他不想承认，但那些话确实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不由得也往这个方向开始猜想。
注意力也时不时地从游戏慢慢地看向了她操纵的人物身上。
他想起有一天晚上，他自己单排了几把。
那天她不在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那么缺钱的人，在游戏上花的时间居然比自己还要少，让他总是多出几段时间只能自己单排。
他一个人打了几把，状态不好，连输了三把，段位往下掉，越打就越烦。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竞赛池了，跟着她打了一段时间，被带到了更高的层次，对手的水平也越来越高。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能稳定carry全场的选手，状态好的时候还能跟得上，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是队伍的突破口。
那天晚上他就是那个突破口。
直到对方上线，邀请自己打游戏，才结束了这漫长的掉分旅。
进了游戏自己刚掉完的分数，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只要点开资料就能看到，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只觉得那把糟糕极了，打得一塌糊涂。
操作变形，走位失误，该上的时候不上，该退的时候不退，队友开始在公屏打问号，有人直接开麦骂他是不是来演的。
他没回嘴，因为他确实像是在演。
第六次他死的时候，她直接冲进了对面四个人的人群里，一套操作杀了两个，残血跑了出来，又回到他尸体旁边，站了一下，开始围着他转圈。
一圈，两圈。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那个画面看起来很奇怪，也很莫名其妙。
他的角色躺在地上，她的刺客在旁边转圈，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在表达什么。
“我给你画个圈，你在原地不要动，我把他们打了之后，你再出来。”
江澈清盯着那行字，他心情实在不好，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反应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刺客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对面四个人在地图另一边露了头，她一个人摸过去，一套连招杀了两个，又追着第三个跑了半个地图，最后一个也没跑掉。
全图歼灭。
屏幕上弹出战绩提示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站在他角色的旁边。
“你出来吧，”她打字，“我来接你。”
他的角色早就复活了，他只是一直没动，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他觉得有点好笑，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他记得自己骂了她一句。
“你有病吧。”
那把他还是输了，但他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那么差了，甚至平和了不少。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更奇怪了，她明明是一个功利心很重的人，不，他们两个人都是功利心很重的人。
每一局都在算经济、算人头、算胜率，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可那天晚上，她花了几十秒的时间，在他尸体旁边转圈，还说什么“画个圈”“我来接你”，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嫌弃，现在想起来，脸色却变得更怪异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不会吧。”他自言自语，声音闷在掌心里，“她不会真喜欢我吧？”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头像是一张可爱的卡通娃娃，看不出什么信息。
朋友圈里翻来翻去，也就是那几张游戏截图和娃娃的照片，没有自拍，没有定位，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江澈清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这的确就像自己那群狐朋狗友说的那样，这家伙好像打着打着，开始对自己想入非非了。
江澈清不免有些为难，因为他只是想跟对方保持一段良好的打游戏的关系，并不想发展什么网恋。
更何况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连声音也没听到。
对方这个操作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对方非常缺钱，有一些高冷，操作很厉害，情商不高，说话不好听。
可这些细节堆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多想，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不会吧……”他自言自语。
他把手机举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那等你忙完。”
他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凉凉的，贴着脸，心跳却还是快的。
完了。
他好像也开始在意了。
江澈清以前一直觉得，网恋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没见过面，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上了，不是很蠢吗？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慢慢理解了，甚至有点同情对面的那个笨拙的人。
那个人本来就嘴笨，话也不会说，情商也不高，除了打游戏厉害点。
喜欢一个人还藏不住，他只是跟室友随便说了几句，那群人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要不是他自己一直没往那方面想，估计早该发现了。
他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
喜欢他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直来直去的，他拒绝起来也干脆，可这个不一样，不愿意开麦，不暴露自己，小心翼翼地降价，怕他不跟自己玩。
这种暗戳戳的，有点卑微的喜欢，他没见过，能喜欢上他的，大多都是自信张扬的，像这样的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头一个。
对方可能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借着打游戏的名义一次次来找他，怕他嫌贵，主动降价，怕他不耐烦，连话都不敢多说。
这么明显的事，他之前怎么就没往深处想呢？